“二是官绅线,在宗室王公、文武大臣的府邸里安插眼线,不必探听核心机密,只摸清谁家和谁往来、谁家近日有什么动静便够了;”
“三是洋商线,广东十三行、京城的西洋商馆,都要有人盯着,赫胥黎这边的动静、其他洋商的动向,都不能放过。”
“不光是京里,咱们府上、我身边,还有我要护着的人身边,护卫层级都要再提一等。近身护卫、外围警戒、暗哨埋伏,三层缺一不可。近身的人,必须是根红苗正、家眷都在营里的老人,底细要查得干干净净。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驿站的事——该护住的人,若是护不住,要你们何用?”
图伦额头微微见汗,连声应是,迟疑了一下,又躬身禀道:
“主子说得是。说起来,奴才这几日也正想回禀——咱们城外这处庄子,近半个月来周遭总有些生面孔晃荡,有的装作樵夫砍柴,有的装作货郎问路,鬼鬼祟祟的总往边上凑。奴才派人跟着查了查,里头有宗室旁支府里的家人,有内务府采买的熟面孔,还有两个是广州洋商安在京里的坐探,想来是闻着咱们工坊的动静了。”
王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当是什么事。京里就这么大地方,咱们又是开炉烧水泥,又是叮叮当当打铁器,动静不小,哪能真的瞒得住?既然瞒不住,索性便不瞒了——对外就说这三处庄子,是富察家置办的大型杂工坊,烧水泥、轧棉花、打农具、造器皿,什么挣钱做什么。”
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郑重接着道:
“幌子做得像一些,外围的工坊区就让工匠正常干活,外人想看便看。真正核心的冶炼、火器、机械作坊,都挪到庄子最深处,加派护卫把守,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核心工匠的家眷,都妥善安置在营里,俸禄给足,规矩也要讲清,敢向外泄露半句工艺的,按营规处置。”
“再者说,有富察家的名头在,有皇爷爷的恩典顶着,旁人便是疑心,也不敢硬闯进来搜。只要咱们自己把口子守严了,便出不了大乱子。”
图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恭谨的接道:
“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把里外分区划清楚,该露的露,该藏的藏。”
王拓“嗯”了一声,又接着道:
“密谍房整合好了之后,别只盯着京里的一亩三分地。南边也要派人过去。你选一批精明能干、嘴巴严实的密谍,最好是闽粤出身、会说客家话的,伪装成海商、淘金客、手艺人,分批潜入兰芳共和国。”
“兰芳?”图伦微微一怔。
“不错。”
王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指尖点在婆罗洲西海岸的位置,
“兰芳多是闽粤客家子弟,言语相通,习俗相近,咱们的人混进去不易露马脚。他们去了之后,不用急着做事,先扎根下来,把当地的情形摸透——哪里有金矿、锡矿,哪里的土着酋长和华人不对付,荷兰人的商馆、炮台设在哪里,土客之间有什么旧怨,罗芳伯手下各头领的脾性、势力如何,都一一查清楚,记成册。”
“如今圣上已经准了兰芳内附,阿玛在闽浙主掌此事,咱们这边的暗线得先一步铺下去。等到正式册封、设府驻兵的时候,咱们手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底册,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牵着鼻子走。经略南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底子打得越牢,往后走得越发稳妥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