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看来你是懂行的。”
王拓赞许的微微颔首接着道,
“所以冶炼司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炼焦的工艺彻底摸透。用焦炭代替原煤炼铁,一则火力更猛,炉温能提上去,铁水能熔得更透,杂质更少;二则焦炭含硫低,炼出来的铁更纯粹,不容易炸膛。你要让人反复试,不同的煤种、不同的配比、不同的干馏时辰、不同的窑温,都记下来,找出最合用的焦炭方子。”
“第二件,升级炼炉,改良炒钢法。”王拓继续道,
“把咱们的竖炉再往高里修,鼓风的风箱换成活塞式的,再加上预热风管,把进炉的风先烘热了再送进去。炉温提上去了,才能炼出更好的铁。还有,我之前你们做的金属温度计,要每炉都用。不同温度下,加入何种材料,出的钢水质量如何,都一一记录在案。不能再靠老工匠用眼睛看、用经验猜,得有准数。每一炉铁的温度、成分、成色,都建档记好,日后要什么性子的铁,直接按方子炼,不用再瞎摸索。”
他指着纸上的“冶炼司”三个字,一条条往下说:
“你们要分出人手,专门琢磨不同的材料。哪一种铸铁,韧性最强、最耐冲击,适合铸战船的舰炮?哪一种铸铁,硬度够、成本低,适合铸城防炮台的重炮?哪一种铜锡配比的青铜,质地均匀、散热快,适合铸陆战野战炮?你别小看铸铜炮,西洋人如今陆战用的炮,多是青铜铸的,分量比铁炮轻三成,行军转运方便,还不容易炸膛。将来咱们的军队要打出去,经略南洋、平定边患,野战炮必不可少。”
“还有枪管。手铳、鸟铳的枪管,不能用脆硬的生铁,得用低碳熟铁,反复锻打,卷成管,再磨内壁。日后要是能炼出匀净的低碳钢,枪管便能更轻、更结实、打得更远。还有机器上的齿轮、轮轴、轴承,需要耐磨、抗压的高碳钢,这些都要冶炼司一点点试出来。”
“材料是所有器物的根,根基不稳,后面全都是空中楼阁。”王拓加重了语气。
鄂齐尔听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刻在心里。
他做了半辈子工匠,从来都是上头要什么便做什么,从没想过冶炼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竟能分出这么多花样。
讲完冶炼司,王拓笔锋一转,写下“火器司”三个字,神色愈发凝重道:
“第二个,立火器司。今日赫胥黎带来的五杆英吉利新式滑膛枪,也就是他们说的褐贝斯燧发枪,还有五把手铳,你们都见过实弹射试了。差距有多大,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轻叹了口气放下笔,拿起一杆样枪掂了掂,枪身沉实,约有八九斤重,指着枪身道:
“咱们大清的兵丁鸟枪,也是滑膛枪,可差得太远了。先说装弹,咱们是散装火药,倒多少全凭手感,多了少了都没准头;人家用纸包定装弹,一包就是一发的量,倒进去再塞铅弹,一气呵成。论射速,咱们的鸟枪打得快的,一分钟也就一两发;人家熟练的兵丁,一分钟能打三、四发。真要是阵前对上,咱们打一枪的功夫,人家能打两枪,这还怎么比?”
“再说射程。咱们的鸟枪,有效射程也就八十步,真正能打准人的,也就五六十步,最大射程不过百步出头。人家这英吉利的滑膛枪,有效射程能到一百二十步,打集群目标,两百步外都有杀伤力。差了近一半的射程,这就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