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这阵子水泥和轧棉机两样,你们做得确实不错,进度比我预想的还快。图伦,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出来,按出力多少分下去,参与试制的工匠人人有份,算是我给大家的奖励。”
“嗻。”图伦应声。
“还有几件事要你安排。”王拓又对鄂齐尔道,
“你从轧棉、镀锌、马口罐、水泥这几样工匠里,各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络、嘴巴严实的,再带些学徒苗子,分作两拨。一拨挑出最精干的,跟着赫胥黎的船去英吉利。去了之后,一是要把人家的真本事学到手,多进工坊看,多找工匠聊,别怕花钱;二是多留心当地的工匠人才,但凡有手艺、愿意来东方的,想办法请回来,待遇从优;三是多搜罗各类格物、机械、矿冶、造船、天文的书籍图样,越多越好,哪怕是抄本也行。随行的人里,我会让图伦安排几个机灵的暗卫混在里面,一来护着众人安全,二来也帮着打探消息。具体的,你们后续自行对接。”
“第二拨人,跟着我阿玛去闽浙。”王拓继续道,
“水泥和轧棉机,在东南沿海用处最大。到了那边先建作坊,水泥配方要反复校验,不同水土、不同温度、不同砂石,配比都得微调,务必拿出最稳妥、最易量产的准方来。”
“至于京中等日后,选一处原料足、路途方便的地方,建一座大工坊。到时候工部、内务府知道了好处,少不得要来采买。”
“该赚的银子,咱们光明正大地赚。有了银钱,才能养更多匠人、买更多物料、试更多新东西。没有钱,再好的法子也是空的。”他淡淡一笑,“这道理,你慢慢就懂了。”
话说到这里,日影已经渐西,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不长的光影。案上的各司名目墨迹已干,条理分明。
王拓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忽而想起什么,看向鄂齐尔问道:
“对了,大师兄在后谷的作坊,建得如何了?我这几日忙着见赫胥黎,竟没顾得上过去看。”
鄂齐尔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躬身回道:
“回主子,屋舍、工坊前几日就都收拾妥当了。张道长带着他那几个徒弟、师兄弟,这几日天天泡在作坊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不时就传来轰隆一声响,整个后谷都能听见,烟火气也重得很。奴才派人去问过几回,张道长只说在试东西,具体是什么,半句也不肯透。奴才瞧着,倒像是在琢磨什么厉害的火药方子,只是神神秘秘的,弄得底下人都有些心慌,还以为是炸了炉。”
王拓听罢,朗声笑了起来:“这位大师兄,性子就是这样,没成的事从不肯说出口。他既在忙活,定然是有眉目了。也好,等他折腾出结果,自然会来告诉我。”
说罢起身整了整衣襟,对鄂齐尔道: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你且陪我去后谷走一趟,看看他到底在弄什么新鲜玩意儿。总听着响,不去瞧瞧,我心里也痒痒得很。图伦,你先去忙整合的事,明日把左翼右翼的人手名册先送一份过来我看。”
“嗻。”
二人齐声应下。
鄂齐尔上前一步替王拓掀开帘子,图伦紧随其后。三人缓步出了偏厅,往后谷方向而去。
下午的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山谷里,隐约又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惊起林间几只飞鸟。
王拓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如絮云朵,嘴角微微扬起。枪炮、工坊、商路、海疆、舆图……千头万绪的事,终究是一步步铺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