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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归院细陈坞中构(二)(2 / 2)

“二公子,这事恐怕不是柳存礼那班国子监文人的手笔。前日文会之上、今日道左之旁,他们不过是争个口舌长短、义理高下,就算输了阵,也都是读书人之间的意气,断不至于拿一个女子的名节做这等下作践的勾当。”

余光扫了王拓一眼,见其神态颇为认同后,接着说道:

“依在下看,这背后定然是京中那几家铁帽子王府的手段。自打驿站逼嫁之事被御前按下,他们明面上不敢再动,便换了这等阴柔法子,拿内宅女眷做文章,散播流言毁人名声。这些宗室亲贵,惯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坊间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稍有不慎,便要坏人名节,毁人家声。”

王拓闻言,微微颔首,冷声道:“先生说的是。文官有文官的章法,王府有王府的阴私。两条线各走各的,倒是打得好盘算。”

旋即、轻轻叹了口气,语声里带着几分倦意,也带着几分慨然:

“《论语》有云:‘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这些人口口声声讲礼法、重名节,实则拿一个孤弱女子的名节当攻讦的刀斧,算什么道理。《礼记》虽言‘流言止于智者’,可世间又有几个智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翻来覆去的脏水泼得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少年抬眼看向刘林昭,语气冷了几分,森然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既然不想安生,那便陪他们玩玩。只是我竟不知,他们竟下作到这般地步,拿一个新寡的女子名节泼脏水,还想把我富察家三代人的军功声誉一起拖下水,实在混账、简直不知所谓!”

刘林昭点点头,沉声提醒道:

“公子暂息雷霆之怒。这事还真得谨慎处置。官道之上的争辩,有法度、有证人、有是非,当场就能分个高下;可深宅内院的流言,最是没根没据,却也最是伤人。哪家女眷赴宴席间说了句什么,哪个嬷嬷茶余饭后跟人添了两句,哪个府里的丫鬟出门串亲戚带了半句话,传来传去就添油加醋变了味道。这种话没凭没据,却最能败坏名声,影响的是各家的婚配、往来、体面。”

略作停顿,思忖半晌后,语气更重了些筹措言辞道:

“更何况府上几位公子、姑娘都尚未婚配,转年间就都到了议婚的年纪。若是这流言在勋贵内眷圈子里传开了,受损的不只是苏雅姑娘的名节,连府上公子、姑娘的婚事都要受牵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不是要堵天下人的嘴,是不能任由这流言没了约束的漫灌开来。市井百姓最是爱听深宅大院的龌龊秘辛,传得最快最广。”

王拓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吟。

他前世父母早亡,是兄长一手拉扯长大,长兄如父,如母,二人相依为命。成年后他一心扑在技术和江湖上,打交道的都是参数、图纸、江湖博弈,对深宅内院的妇人往来、闺阁名声、婚嫁体面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本就不那么敏感。

方才他第一反应是查源头、拿幕后黑手,倒真没往内宅女眷、家族婚嫁这一层去想。此刻被刘林昭一点,才恍然惊觉自己确实疏忽了。

技术问题有参数可依,江湖博弈有规则可循,可这深宅里的人情是非,从来都没道理可讲。

沉默片刻,王拓才缓缓点头,语气诚恳了几分缓声道:

“先生提醒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明面上的对垒,忘了内宅还有这些门道。深宅内院的事,你我男子确实不便直接出手,越是出面弹压,越容易被人说以势压人,反倒坐实了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