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炮的铅笔在纸上换了个位置,开始画一根管道的截面图。
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事,各忙各的。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不止一个人。先进来的是耿继辉,后面跟著史大凡。
陈峰抬头看了一眼。
耿继辉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不大,里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应该是些零食。
“锋子。”耿继辉举起塑胶袋晃了晃,“我和卫生员刚出去买了点东西,给你们带了点。”
陈峰还没开口呢,对面的郑三炮就已经放下笔了。
老炮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让陈峰有点意外。这人平时干什么都不紧不慢的,画图的时候更是稳如老狗。
但是一听见有吃的,这位爆破专家起身的速度堪比听到引爆信號。
郑三炮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耿继辉面前,一把就把塑胶袋抢了过来。
耿继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在袋子里翻找的老炮。
“……老炮班长,你好歹让我放下来再拿。”
”別!你喊我山炮就好,不然我不好意思挑!“
说著老炮开始挑挑拣拣。先把牛肉乾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又放回去。再拿起一包饼乾,捏了捏,换了一包。最后挑了一根火腿肠和一包果乾,塞进自己桌子的抽屉里,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间。
“多谢了。”
就两个字,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耿继辉和史大凡对视了一眼。
史大凡歪了歪嘴角。
陈峰在床上看著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別看老炮平时一副老班长的派头,在外人面前稳重得跟尊佛像似的。
但自己人面前就这个德行。上次雷电突击队送了一箱水果过来,老炮第一个衝上去把里面的芒果全挑走了。
陈峰正要开口说句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邓振华刚才弯腰往收纳盒里扔东西的动作。
然后他又想起了运输机上史大凡说的那句话。
“我东西又少了,也不知道谁又给拿走了我的泻药。那东西外表像糖……”
陈峰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难看了,是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介於“果然如此”和“这小子还真干了”之间的东西。
“卫生员。”陈峰突然开口。
史大凡正蹲在地上帮耿继辉解一个袋子上的死结,听见叫自己抬起了头:“怎么了”
“你见著鸵鸟没”
史大凡想了想:“没有啊,我和小耿刚从外面回来,一路上没碰见他。怎么了找他有事”
陈峰没回答。
他从床上翻下来,两步走到收纳盒前面,手伸进去摸了摸,把邓振华刚才丟进去的那个东西捏了出来。
花花绿绿的包装,拇指大小,外形跟市面上卖的水果硬糖几乎一模一样。
陈峰在手里翻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衝著史大凡扬了扬手。
“卫生员,你看这个。”
史大凡站起来接过去。
东西刚到手里,他就僵了。
整个人动作定了那么一秒钟。
然后他把那颗“糖”举到眼前,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背面的一行小字,嘴巴慢慢张开了。
“这是我的。”
耿继辉在旁边探过脑袋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泻药。”史大凡的声音平得出奇。
耿继辉的表情愣了大概半拍:“……什么”
“我之前在药箱里放的强效泻药。”史大凡把那颗“糖”捏在指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专门做成糖果外形的,方便野外携带。之前就少了几颗,我还以为是搞丟了。”
宿舍里安静了。
郑三炮画图的铅笔停了。
耿继辉的嘴巴张著。
陈峰靠在收纳盒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鸵鸟刚才来过。”陈峰的语气跟匯报天气预报似的,“进门之后东张西望了半天,把这个东西扔进了我和老炮的收纳盒里,然后跑了。”
史大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泻药,又抬头看了看陈峰。
陈峰补了一句:“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这货做贼心虚写在脸上。”
耿继辉终於反应过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他给你们下泻药!”
“差不多吧,如果我在回来的飞机上没听见卫生员说的话,大概率是要中招了!”陈峰用手指头点了点收纳盒。
史大凡拿著手里那颗泻药,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了看陈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锋子,你想怎么办”
史大凡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史大凡笑起来是那种让人觉得亲切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
现在这个笑嘛……怎么说呢,陈峰觉得邓振华要是在场看见卫生员这个表情,腿肚子估计得转筋。
陈峰双手一摊,往后靠在收纳盒上,语气轻飘飘的:“还给鸵鸟唄。卫生员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有办法”史大凡把那颗泻药往上一拋,又稳稳接住,“我一个卫生员,办法能没有”
他把泻药揣进口袋里,动作麻利得很。
“乱拿我东西,我得给他点顏色看看。”史大凡说完这话还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確认那颗泻药没掉出来,“我说我的东西怎么老是少。现在看来,全他妈进鸵鸟口袋里了。”
耿继辉站在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副標准的看热闹姿態。他嘴巴没动,但那个表情谁看了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等著看邓振华倒霉。
老炮坐在桌子那边,铅笔重新拿了起来,继续画他的图。但手上的速度明显慢了。这人虽然没参与討论,但耳朵肯定竖著呢。
“那我去准备准备。”史大凡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峰一眼,“锋子,你觉得是放在饮料里好还是拌在饭里好”
“你是专业的,你做主。”
“行。”
“但是。”陈峰竖起一根手指头。
史大凡停住了脚步。
“注意剂量。”陈峰把那根手指头晃了晃,“我们只有五天假期,別给他整过了。”
“我知道,我是卫生员又不是兽医,能不清楚剂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峰歪了歪头,认真地看著史大凡,“我的意思是,得留出恢復时间。要不然回头训练跟不上节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