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车营
旁边的张飞见刘备和张昀一直在这儿来回拉扯,只觉得抓心挠肝,焦躁难耐,趁此间隙猛地站起身,嚷嚷起来:“哎呀,我说允昭,你这也忒不爽利了!”
“大丈夫处世,岂可如此扭扭捏捏,作妇人之態”
他离开座位,三两步抢到张昀面前:“大哥乃是命你掛帅出征,又不是山贼要把你掛在树上刨心挖肝,你怕个鸟啊!”
“俺老张这些年,虽说跟著大哥打过不少仗,可先前与你同往琅琊去收拾那萧建,不也是头回独领一军”
“有啥大不了的!”
“怎地这主帅之位,到你嘴里就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张飞大手一挥:“再说当日在琅琊时你为监军,发號施令、调动兵马、分派差事,不也做得都有模有样”
“结果今日轮到你为主帅,如此畏缩却为哪般”
说到这儿,他重重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此等重任,就该当仁不让!便是真生出些许波折,不是还有俺老张嘛————”
“俺都来给你当副將了,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张昀听罢这番赤诚的话语,一时间既觉有些尷尬,又有些感动,脸上微微发烫,心中也隨之翻腾起来。
我这明明是自知深浅,量力而行,怎么在老刘和翼德嘴里,倒好像是一副很矫情的样子
而且,翼德说得也有道理啊————
在琅琊的时候,我这个监军与他分掌军务,调度谋划,貌似干得也还行啊
虽说萧建肯定跟吕布、张辽、陈宫他们没法比,可我这边,也有张飞、赵云、田豫这个级別的选手嘛!
莫非————我这並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真如翼德所言,是有些————怂了
“呼————”
张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似是要將满心的犹豫与惶恐一併吐出去————
但其实没啥用,他心里依旧有些发虚。
可抬眼望见刘备眼中的殷殷期许,再看张飞那副“你再不答应我就要动手了”的表情,张昀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躬身拱手道:“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昀,领命!”
“好!好啊!”
刘备闻言大喜,当即抚掌笑道:“允昭,那我便在下邳,静候你得胜归来!”
虽然张昀已经登上了主帅之位,却並没有什么意气风发的感觉。
这不但是他生平头一回执掌大军,而且要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文有智计深沉的陈宫,武更是有吕布、张辽、高顺————
张昀越想越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此绝不愿就此仓促出兵,然后落得个大败而归的下场。
正所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於无算乎!”
他要將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战局变数,应对之策,乃至辐重补给、粮草调度————总之就是此战的方方面面,儘可能做到万无一失,方才肯安心出兵。
在他这般精益求精的筹备中,一晃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刘备眼见张昀自接了任命后,便极少在州府中露面,整日东奔西走,忙得脚不沾地,心中不由得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允昭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儿,到底是忙什么呢
此前刘备虽未曾给张昀定下明確的出征期限,可一连十余日过去,那边也始终没有出征的跡象,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焦灼。
如今时节已入初冬,若是迟迟不出兵,拖到风雪漫天,行军作战只会愈发艰难。
他心中越发摸不准状况,便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时,侍从归来,言说这几日里,张长史多是守在下邳的军营之中。
刘备听罢,在焦灼之余又生出了几分好奇,索性直接点了几名亲卫,出了州府衙门,策马直奔军营而去。
刚入辕门,刘备便听得校场方向,传来震天的呼和声。他心中一动,当即朝著那边走去。
越往近处走,除了士卒的呼和,还渐渐传来了木轮滚动的“軲轆”声,以及兵器碰撞之声。
刘备不禁在心中寻思起来。
莫非允昭是因为初次掛帅,心中没底,竟在临战之际,还要亲自將士卒操练一番不成
他加快了脚步,赶到校场边缘,可眼见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偌大的校场上,並非是他预想中那般士卒结阵衝杀的场面,而是有上千名士卒,在校场高台上的鼓角號令之下,操纵著数百辆輜重大车往来穿梭,结成阵势。
刘备凝神细看,不禁有些讶异。只见这些军中的辐重大车,都已经过了改装。
原本光禿禿的车辕前方,皆加装了一块厚实的竖立木板,形似盾牌:並且在这些厚木板上,还整齐地开凿了数个拳头大小的圆洞。
此刻正有车阵后方的士卒,將长矛的枪尖从圆洞中探出,锋芒毕露。
驻足观看了片刻,刘备又注意到,这些大车在车辕的把手附近,还额外加装了两根粗壮的铁钎。隨著高台上一声號令,操作车辆的士卒便將铁钎“咣噔”一声砸入地下,將整个车身稳稳固定在原地。
不多时,数百辆改装后的大车已然结阵完毕。
每一辆大车都宛如一具简易的堵门刀车,而车辆与车辆之间的空隙之处,还有士卒竖起厚重的大櫓进行填充,从而形成了一道连绵不断,布满尖刺的木质壁垒,颇有些固若金汤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