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连闪,每一次挥出,或是劈断枪桿,或是格开钢刀,又或是在扑上来的敌人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喷溅在他的甲冑和脸上,身前的尸体在不断堆积,身后的绞盘也一刻未停。
而与此同时,城外赵云带来的亲卫,早已策马衝到了城门之下,听著城头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声,却完全搞不清自家主將的境况,只觉心急如焚。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绞盘转动的声响————
看著那封住城门的千斤闸,竟然在缓缓上升,眾人都是振奋不已。
“闸开了!”
“將军得手了!!”
十几名亲卫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在千斤闸刚升到一人高时,便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弟兄们杀进去!”
“杀啊!!!”
他们牵著马快步衝过闸门,隨即纷纷翻身上马,顺著喊杀声的指引,直接冲向城墙內侧的梯道:“上城!接应將军!”
“將军!我们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本就被赵云单枪匹马杀得心惊胆寒,此刻又见到十几名生龙活虎的生力军衝上城头,瞬间便乱作一团。
门楼中的赵云,听到亲卫入城的吶喊,也拔出了钉在地上的长枪,依旧是左手剑、右手枪,大步衝出了城楼,与亲卫匯合在了一处,再度朝著城墙上残余的守军杀去。
城头的守军,眼见那尊银甲杀神又朝自己冲了过来,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跑啊!”
“城破了!快逃命啊!”
哭喊声取代了喊杀声,剩余的守军爭先恐后地,沿著城墙两侧的梯道亡命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不过片刻功夫,赵云一行便將城楼附近的百十名守军彻底杀散,完全控制住了萧县的东门。
而另一边,一路奔逃至县衙附近的郝萌,终究没敢就这么直接弃城而去。
见赵云一时间没有追来,他勉强稳住了心神,虽不清楚东门那边的具体战况,但却知道自己若是就这么丟了萧县,即便回到小沛也难逃吕布的责难。
更何况,城中好歹还有近五百守军,对面那年轻的骑將就算把人都带进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人————
“我就不信,他还真能以一敌百不成”
郝萌毕竟也是跟著吕布征战多年的宿將,对於个人武勇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有最起码的认知。
他此时就琢磨著,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倒霉,隨便遇上一个徐州不知名的骑將,就能有自家將军那般无可匹敌的悍勇吧
而且冷静下来再想想,宋公肃虽被其一枪挑落马下,但也可能只是一时大意————
毕竟方才电光火石之间,自己其实也没看清两人交手的细节,也许那赵子龙,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才侥倖得手
郝萌一边安慰著自己,一边咬著牙將城中除东门守军外,剩下的近四百名兵卒尽数召集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敌军只有十几个人!”
“尔等这便隨本將夺回东门,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可若敢后退半步,立斩不赦!”
郝萌对著麾下士卒一通威逼利诱,然后便带著队伍朝东门赶去。
在临近城门的街口,他指挥士卒列成进攻阵型,矛戈如林,寒光闪烁,倒也透出几分困兽犹斗的凶悍。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们就十几个人!只要衝上去,一人一枪就能將他们捅成蜂窝!“
郝萌在马背上挥舞著长枪,声嘶力竭地鼓譟著。
此时他手下这些士卒,也没见过赵云发威的场景,被他这么一煽动,倒真变得士气高涨了起来。
郝萌此时的想法倒是也不复杂,就是趁对方立足未稳,借著兵力优势发起衝击,只要最后將这一小股敌军剿灭,关上城门,落下千斤闸,怎么也能————撑到吕布援军赶来吧
就算撑不住,起码也得守两天吧
真要是吕布的援军迟迟不到,再弃城也不迟,到时候回去起码有个说辞,不至於落个不战而逃的罪名。
城头之上,赵云也將街口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翻身上马,对著亲兵交代了一句“守住城门”,便策马衝下城墙,钻进了巷陌之中。
郝萌远远看见赵云突然策马下城跑了,先是一愣,接著一喜,放声大笑:“哈哈!他怕了!他跑了!好机会!儿郎们,隨我冲!”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领著队伍朝东门猛衝过去。
而此时的赵云,正在城內交错的巷陌中飞速穿行。
不过盏茶功夫,他便绕过了长街,一人一骑,出现在了郝萌所部的阵后。
郝萌正在阵中扯著嗓子鼓舞士气,却听到一阵隱约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同时还伴隨著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常山赵子龙在此!敌將纳命来!”
他和摩下的士卒都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道银甲身影,径直衝了过来!
接下来的景象,成了郝萌,乃至所有目睹的士卒,此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见那银甲敌將手中长枪一抖,剎那间便爆出万点寒星,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噗!噗!噗!噗!噗!
利刃撕裂皮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眼看挡在其衝锋路线上的袍泽,无论是举矛迎击的,还是惊恐格挡的,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被一枪戳个窟窿的,还算是死的痛快;更有甚者,被那敌將隨手一挑,便如同没有重量的草垛,惨叫著飞上半空,一边喷洒著鲜血,一边狠狠砸进后方的人群中,引发出更大的混乱!
不过数息之间,那敌將身上本就布满血污的银甲,被彻底染成了血红色,胯下的白马也被鲜血淋成了红马,唯有掌中那杆亮银枪,依旧是寒光湛湛!
那敌將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绵,在密集的人群中型开了一条血肉通道,目標直指军阵中的郝萌。
郝萌看著那杆长枪,破开层层血浪,离自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步距离,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湿热感,顺著大腿內侧缓缓流下————
他直到此时才终於明白宋宪,为什么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了————
那个常山赵子龙,真的和自家老大是同一个级別的存在————都是凡人难以匹敌的绝世杀神!
什么夺回城门
什么等待援军
什么功过赏罚
什么都比不上活命要紧!
郝萌心中的勇气彻底丧失殆尽,也顾不上身边的士卒,一勒韁绳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便朝著西门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