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碰俺娃!”
吴老二魂都嚇飞了,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
“好好好!好汉您说啥是啥!您是俺侄子!您就是俺祖宗都行!求您千万別伤著俺孩子!”
刀架在娃脖子上,他哪还有半分討价还价的余地。
领头的年轻人这才满意地抬了抬手,拿刀的男人立刻收了刀,退到一旁。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年轻人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我们不仅不会伤害你们一家,还会给你十块大洋,再给你五十斤白面,够你们家舒舒服服过半年。”
吴老二跪在地上,木訥地点著头。
什么大洋白面,他现在半分都不敢想。
他就想让婆娘孩子鬆了绑,就想回到以前那种每天扛著大锤上工、晚上回家喝热粥的日子。
……
翌日。
清晨的粮仓工地上尘土飞扬,夯土的號子声、大锤砸地基的闷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挤了半条街。
赵头攥著卷边的花名册蹲在土坡上点名,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裤腿卷到膝盖,露著晒得黝黑的小腿。
他是这一片民工的头,出了名的认死理。
鬼子在的时候敢指著二鬼子的鼻子骂,八路进城后又是第一个带头揪汉奸,拍著胸脯喊“做人要讲良心”,是大伙眼里最刚正不阿的人。
“赵头,咳咳……”
吴老二弓著背走过来,捂著嘴咳个不停,脸憋得通红,身后跟著个头不高、眉眼结实的年轻小伙子。
“这是俺侄子老三,咳咳……俺昨夜受了风寒,浑身发沉,这两天想让他替俺顶两天工,您看……”
赵头抬眼扫了两人一下,眉头先皱了起来,放下花名册起身拍了拍吴老二的胳膊:“咋回事啊老吴严重不要不要找卫生员看看”
“不碍事不碍事,就是冻著了,歇两天就好。”
吴老二连忙摆手,咳得更厉害了几分。
赵头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吴老三,上下打量两眼:“家哪的以前干过泥瓦活不”
“回赵头,俺是莱阳乡下的,打小就跟著俺爹盖房子,砌墙抡锤都在行!”
吴老三操著一口地道的莱阳口音,语气憨实,连乡下的村名、家里几口人都说得清清楚楚,听不出半分破绽。
可赵头还是没鬆口,摸著下巴沉吟:
“按工地的规矩,不能隨便替工……”
吴老三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上前半步,借著宽大的褂子遮挡,不动声色地把用油纸包好的半斤腊肉往赵手里塞了塞。
指尖碰到硬邦邦的肉块,赵头手猛地一顿,低头瞟了一眼油纸上渗出来的油星子,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这年头,白米都金贵,更別说腊肉。
他家三个半大孩子,俩老人,大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赵头,您看俺叔身体实在扛不住,俺就是来搭把手,工钱俺一分不要,都算俺叔的。”
吴老三陪著笑,声音压得很低:“您就通融通融,等俺叔好了俺就走。”
赵头攥著那包腊肉,沉默了两秒,隨即嘆了口气,把油纸包飞快揣进怀里,脸上露出点笑:
“行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你先从搬砖和泥干起,仔细点,別偷奸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