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就趴在一处田埂的內侧,身上盖著几根砍倒的高粱秆。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著那条空无一人的公路。
泥土的腥气,高粱叶子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清香,还有远处金乡城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孔。
他的连队,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广袤的青纱帐里。
两挺g42机枪,被架设在两个精心选择的土包上,枪口用高粱叶子做了偽装,交叉锁死了前方百米处的一段公路拐角。
四个火箭筒小组,两人一组,分別埋伏在公路的两侧,相隔五十米。他们的任务,是打掉鬼子的头车和尾车。
剩下的掷弹兵,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在长达三百米的伏击区內。
每个人都挖了简易的散兵坑,枪口朝外,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汗水,顺著战士们的额角流下,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所有人,都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
“哐当!哐当!”
鬼子的九四式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车厢里,一群鬼子兵挤在一起,东倒西歪。
大多数人,都抱著自己的三八大盖,靠著车厢板,打著瞌..睡,脑袋隨著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
他们凌晨四点多,被从被窝里用马鞭抽了起来,折腾到现在,早已是人困马乏。
车厢尾部,一名叫佐藤的曹长,看著手下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啪!”
他一巴掌,狠狠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脸上。
那士兵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八嘎!”
佐藤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怒火。
“都给我清醒一点!前面就是金乡了!你们这副样子,还配称作帝国的勇士吗!”
他又连著抽了几个睡得正香的士兵。
清脆的巴掌声,在沉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打的鬼子兵,只能一边捂著脸,一边低头哈腰。
“哈伊!哈伊!”
嘴上应著,心里却在暗自腹誹。
“104军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套,飞机大炮洗地,然后坦克平推......需要我们这么紧张吗”
不止是这些普通士兵,就连佐藤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把这次“武装侦查”太当回事。
104军的作战方式,他们这些交过手的老兵,早就摸透了。
硬碰硬,他们承认不是对手。
但玩偷袭,搞埋伏
支那军或许会,但陆抗那支骄横的“德意志军”,绝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扇这些巴掌,不过是出发前,走个过场,整顿一下军容罢了。
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著那片死亡陷阱,驶了过去。
......
佐藤所在的卡车,是车队的第三辆。
当头车刚刚驶过那个拐角时。
他下意识地,朝著路边的青纱帐里,瞥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著高粱叶,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枚火箭弹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像一条暴怒的毒蛇,从左侧的高粱地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头就扎进了头车那敞开的驾驶室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打头的卡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