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七号暗堡的机枪手,射速很稳,九十发一组,歇十五秒换弹链。”苏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振和卢子真能听见,“上次侦察排摸到六十米,被打回来。两个人。一个叫刘长林,一个叫张大壮。”
他没再往下说。
火车汽笛响了一声。
月台的灯光在苏长河的脸上划了一道影子。
苏长河说,“我在京城等你们的电报。”
军列缓缓启动,。车轮在铁轨上碾过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林振和卢子真站在月台上,看着军列的尾灯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何嘉石在身后五米处等着。
“回去吗?”卢子真问。
“回甲三号院。”林振说,“明天还有一炉PZT-4要磨。”
卢子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同一时刻。
三千公里外,南线。
雨下了三天了。
一六七高地东南坡脚,泥水没过脚踝。交通壕里的积水已经到了膝盖。梁大勇蹲在壕沟拐角处,半个身子缩在一块被炸歪的水泥预制板
钢盔上全是泥。
前方四百米,七号暗堡的射击口在夜色里看不清轮廓,但每隔三十秒到一分钟,那个方向就会吐出一串橘红色的火舌。
九十发一组,停顿,换弹链,再来。
梁大勇数了四遍,误差不超过两秒,机枪手是个老手。
“连长,三排那边又有人伤了。”通讯员小刘趴过来,嘴唇发白,“弹片擦过谷兴发的右耳朵,卫生员在缝。”
“缝完让他退到二道壕。”
“谷兴发不肯退,说他能打。”
“我说让他退就退!少一只耳朵事小,少一条命事大。”
小刘缩回去了。
梁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水里带着铁锈味,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这条壕沟被战士们叫“死人沟”。
从高地东南坡到七号暗堡之间四百米的开阔地上,没有一棵超过半人高的树。地面被炮弹犁过三遍,弹坑套弹坑,积满了浑浊的黄泥水。两个星期前,侦察排的刘长林和张大壮就是在那片开阔地上被七号暗堡的机枪钉死的。
刘长林的遗体运回来的时候,钢盔上有一个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圆洞。
上级已经下了三次命令:拿下七号暗堡。
三次都没打下来。
迫击炮不管用,散布太大,打不进射击口。无后坐力炮推到前面去,架炮的功夫人就暴露了。火焰喷射器够不着,五十米的距离要穿过机枪火力走廊。
梁大勇趴在泥水里,右手攥着挂在胸前的五六式冲锋枪。钢铁被雨水泡得冰凉。
韩志海爬过来,半边肩膀上裹着雨布。
“老梁,团部来电话了。”
“说。”
“说后方运了一批新武器过来,让咱等着。明天上午到前指。”
“什么新武器?”
“没说,只说是京城来的。”
梁大勇没吭声。京城来的东西他见过不少。有管用的,那批防弹内衣救了西边刘小北的命,他听说了。也有不管用的,上个月送来一批新手榴弹,引信延迟忽长忽短,扔出去有两颗在半空就炸了,差点伤着自己人。
“管他什么武器。”梁大勇把冲锋枪往背上一挎,“先把今晚熬过去。”
七号暗堡的机枪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