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坐力呢?”梁大勇问。
“管口有制退器,管尾有弹簧和液压缓冲。实际肩部受力不到一千牛,你打五六半的后坐比这大。”
梁大勇放下发射器。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两根铝管,十二发弹,一张靶场的照片。
掩蔽部外面,七号暗堡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机枪声。九十发一组。
“谁来打?”梁大勇问。
“你们两个连的射手里,五十米精度最好的是谁?”
韩志海想了想:“三班王铁柱,去年比武五十米手枪第二。”
“不行。”薛云宏摇头,“手枪射手不一定打得了这个。这东西有弹道下坠,需要会算提前量。最好是打过五六半或者四零火箭筒的。”
梁大勇脱口而出:“我来。”
“连长,你不能去。”韩志海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要是倒在那片开阔地上……”
“我打过四年五六半。”梁大勇把他的手拨开,“团部的射击比武我拿过第三,一百米固定靶。”
薛云宏看了梁大勇两秒。
“行,我教你。”
他从箱子里取出操作手册,四十七页,油印纸,魏云梦校过一遍的。翻到第三页,装弹流程,图文并茂。
“弹从管尾装入,推到位,尾翼会卡进膛线导向槽。你听到咔的一声就行了。”
梁大勇拿起一发训练弹(弹头涂了红漆的惰性弹),按薛云宏说的流程装入管尾。
“瞄准。十字线压射击口中央偏下三分之一。这个量已经修正了弹道下坠。一百五十米就用一百五十米的刻度线。”
梁大勇举起发射器,瞄了一个点。
“扣扳机,不要猛拽,匀速向后。”
梁大勇扣了一下,空枪,没有装发射药,啪的一声轻响,击针打了个空。
“就这样。”薛云宏说,“实弹和这个一样。后坐比你想象的小,不要怕它顶肩膀。打完一发,等五秒,退壳,装第二发。”
梁大勇把发射器放下来。他的眼睛盯着那十二发银白色的弹。
“什么时候打?”
“今天下午。”薛云宏把手册叠好塞进梁大勇的胸口口袋,“雨停了,能见度够了,就打。”
“下午两点天要放晴一阵。”韩志海说。
梁大勇走到掩蔽部的出口,掀开半截雨布帘子往外看。交通壕里的泥水在往下渗,比上午浅了一寸。
四百米外,七号暗堡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射击口在什么位置。外宽三十八公分,内宽三十二公分,高二十三公分。那个尺寸烙在他脑子里,跟刘长林钢盔上的弹洞一起。
掩蔽部里面,薛云宏又开口了。
“梁连长,还有一件事。”
“说。”
“这东西的射程最远两百米,有效杀伤距离一百五十米。七号暗堡到你现在的阵地前沿四百米。你得往前推两百五十米,进到一百五十米的射程内才能打。”
两百五十米。穿过那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开阔地。在机枪火力下。
梁大勇放下雨布帘子。
“我知道。”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发训练弹,又装了一遍。推,咔。瞄。扣。啪。
退壳,装弹。推,咔。瞄。扣。啪。
反复练了十二遍。
第十三遍的时候,他的装弹时间缩到了四秒。
薛云宏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练。煤油灯的火苗被洞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歪向一边。
外面的机枪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