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霜将紫砂壶里的第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又斟了一杯放在赵天手边。她说既然随信寄了冰叶茶,顺带告诉老登记官,冰叶茶泡酒的比例是一比三,多了盖酒味,少了没回甘。归墟一字不改地照录。
赵天将那封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给秦破阵的信比给姜太白的信更长,碎碎念更多。
给姜太白说的是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和最寻常的事。
给秦破阵说的,是战堡那些还在运转的日常——谁升职了,谁受伤了,丝瓜结了几根,老登记官的酒泡好了没有。他说发出去吧。
归墟将信纸折好,端端正正地放入信封。信封上她替父亲写了“秦破阵亲启”,在封口处加了一道极淡的法则封印。
信使是战堡的加密通讯阵盘,秦澜特意校准过。归墟将信放入传送阵,阵盘亮起极淡的青金光芒,信封消失在传送阵另一端。
小远趴在石桌边看着信封消失,说秦伯伯收到信会不会回信。赵天说他会回,大概会写老兵菜园的丝瓜今年又结了几根。小远说那我要数数他说的丝瓜数和上次一不一样。
赵天靠在竹榻上,看着海棠树落花。花瓣从枝头无声飘落,落在石桌上那碟被小远吃了大半的清心草糕上。夜渐深,一家人陆续回房。归墟将归墟矛靠在海棠树干上,矛尖三层法则神纹在月下微微亮着。
她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父亲口述时说到秦破阵鬓角白发时的语气,小远说“不喜欢就放抽屉里,我不生气”时的表情,母亲在灶间喊“丝瓜要搭新架子”时围裙上沾着的豆荚碎屑。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她知道父亲写信的习惯是从老阵法师走后那年开始的,这些年信越写越多,越写越长,给姜太白的信开始变短,给秦破阵的信却越来越碎。不是大事,是小事。
不是军报,是家书。那些收信的人——姜太白、秦破阵、秦若溪、秦澜、柳白——大概都有一抽屉这样的信。每封信上都有父亲的本名,旁边有归墟极小的行楷注脚。
等很多很多年后,这些信封上的法则封印会极缓慢地风化,但信纸上的字迹不会褪色。
因为归墟用收纳万界的法则烙印在每一笔墨迹里封存了写信时的声音、光线和海棠花飘落的弧度。
“第1656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