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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2章 小暑时节·听蝉悟道(1 / 2)

小暑那天,天还没亮透,后山的蝉就换了调子。

不是夏至前那种试探性的、断断续续的试音,而是一种极密极齐的、千万只同时开嗓的浩大声势。

声浪从山谷里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灌进院子里,将整座海棠院裹进一层极绵密的声网里。

耿月从屋里出来时仰头看了看天——东边刚泛出鱼肚白,晨风还没来得及从山谷里吹上来,空气已开始发黏,贴在小臂上像裹了一层极薄的湿绸。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从今天起才真正进入一年里最难熬的酷暑。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她从米缸里舀了半瓢新碾的晚稻米,又从灶间墙角拿出一个小陶罐——罐子里是上个月新晒的荷叶,叶片碧绿,晒干后用剪刀剪成巴掌大的方块收在罐里。

她将荷叶在温水里泡软,铺在竹蒸笼底部,再把淘净的米均匀摊在荷叶上。

小暑吃荷叶饭是她娘教她的老规矩——荷叶清热解暑,糯米养胃,正合适入伏前给一家人清清暑热。

米上面铺了一层新采的莲子、几粒红枣、一小把去年冬天晒的桂圆干,又从灶间梁上取下一块年前腌的腊肉,切成薄片均匀铺在最上面。

腊肉的油脂在蒸的时候会慢慢渗进米饭里,和荷叶的清香搅在一起,一开锅满院子都是那味道。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盆新发的藿香。她将长得最茂盛的几片叶子剪下来,又摘了几片薄荷、几朵金银花,和藿香一起放进石桌上的粗陶壶里。

滚水一冲,一股极清凉的辛香炸开来,和院子里越来越响的蝉鸣搅在一起。小暑煮藿香茶解表化湿,是她从冰魄神宫带出来的习惯——暑热侵体,人容易头重脚轻、胸闷气短,藿香和薄荷的清凉正好打通被湿气堵住的经络。

她又从茶罐里取了一小撮去岁晒干的野菊和在茶里,清热明目。茶汤倒在白瓷裂纹杯里,杯沿那道霜白细线在蒸汽中反而更加清晰。

归墟从屋里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封印晶核的幽蓝光芒。她刚才将小暑日封印核心的法则脉动数据逐条记录完毕——小暑是全年第十一个节气,天地法则的脉动在今日开始进入全年最盛的阶段,封印核心的波动稳中有升,一切正常。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晶核收回储物袋,端起二娘推过来的藿香薄荷茶喝了一口,清凉辛香从舌尖直冲百会,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赵天靠在竹榻上,膝上摊着那本旧书。他没有翻书,只是将手按在书页上,闭目听着后山传来的蝉鸣。

他听了半晌,说明蝉是黑蚱蝉,叫声又脆又烈,是上山的;暗蝉是寒蝉,叫声低而长,是下山的。

小暑黑蚱蝉先叫,等入伏后寒蝉再开口,两种蝉叫声叠在一起,夏天才算真正到齐了。小远从屋里跑出来,额头上还印着枕席的竹纹,问父亲怎么听出来的。

赵天说黑蚱蝉叫时腹部鼓得极高,寒蝉叫时翅膀张得极开。他在竹榻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跟着后山的蝉鸣走。

早饭后太阳升高了些,光线从斜斜的晨光变成了直直的白光,晒在青石板上已开始发烫。

耿月将泡了一夜的绿豆从井水里拎上来,豆子吸饱了水胀得圆滚滚的,豆皮撑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