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战最后一场的灰色波纹在圣城上空缓缓消散,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那道由寂灭与霞光叠加而成的法则残留,在圣城的太初基底中沉淀了整整三天,最终在赛场中央的明暗交界线位置凝结成一道永久性的法则刻痕——半黑半白,黑中有光,白中有暗。
圣城裁判团没有抹去这道刻痕,而是用太初法则将其加固,作为本届排名赛个人战的纪念标志。
白袍老者在刻痕旁用太古铭文刻了一行字:“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和解——第十亿三千纪排名赛个人战,幽都神帝与赤霄神帝留。”
这是圣城历史上第一次为一场对决的法则残留立碑。
冰魄雪为此专门跑了一趟裁判团档案室,用炭笔拓印了灰色刻痕的法则铭文结构,整整拓了三页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条分析批注。
她在拓印时发现了一个极微妙的细节——灰色刻痕中的光明与黑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互相流转,黑暗缓缓渗透进光明,光明缓缓渗透进黑暗,流转的周期极长,长到以她神王初期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捕捉到流转的起点和终点。
这是两种法则在叠加态坍塌后留下的一种极低频率的法则共振,共振的频率低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但它确实在运转,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以极慢极慢的节奏跳动。
灰色刻痕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尽,圣城的法则钟声便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钟声和任何一场对决前的钟声都不同——不是冰晶脆响,不是火焰轰鸣,不是生机浸润,不是黑暗吞噬,而是一种极沉极稳极中正的声音。
钟声从圣城最深处传出,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每一个音节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十道光柱在钟声中同时亮起,十种颜色在圣城上空交汇,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法则光环。
光环的中心是一片极纯粹的混沌——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万物未分之前的太初状态。
团队战抽签,正式开始。
海棠院一家还是坐在东侧观众席第七层,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视野。
耿月今天带了食盒——不是赛前那种随意准备的干粮,而是精心炖煮的腊肉炖干笋,汤色乳白,肉香和笋香搅在一起,在观众席上飘出极温暖的烟火气。
她说抽签是大事,大事要配好菜。冰魄仙子在石台上摆开全套茶具,紫砂壶里泡的是从海棠院带来的冰叶茶,用的是从海棠院带来的井水——她专门用陶罐封了三罐井水带到圣城,说圣城的水太纯,泡不出家里的味道。
赵曦拄着战锤坐在最边上,手指在锤柄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等团队战抽签等了整整一个个人战轮次。
个人战再精彩也是单打独斗,团队战才是真正的战场。
苍梧十位神帝,北玄十位神帝,十支团队近百位神帝在同一个赛场上混战,那种级别的法则碰撞光是想想就让她的锤法血脉在燃烧。
小远把铁匣里的木雕全部排开在栏杆上。父亲、阿姐、南离、西极、东极、幽都、赤霄、万象、紫微、天璇、北玄——每一位他见过的神帝巅峰都有一个对应的木雕,每一个木雕的底座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他正在把父亲和阿姐的木雕并排放在一起,底座碰着底座,守护之道的纹路和收纳之道的纹路在交界处拼成一道极细密的交织图案。
金翅蹲在两个木雕中间,歪着头看看左边的父亲,又看看右边的阿姐,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爹和阿姐会不会抽在同一组?”小远问。
“上一次抽签的结果是苍梧在第一组,北玄在第二组,小组赛碰不到。”冰魄寒将剑横放在膝上,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但这次是团队战正式抽签,和之前的预抽签规则可能不同。
预抽签是初步分组,正式抽签会纳入个人战中每位神帝的法则变化数据。
北玄神帝在个人战中完成了从封印型法则到战斗型法则的转化,她的极寒法则频率已经变了。
如果变动的幅度足够大,法则共鸣分组的算法可能会将北玄重新分配到另一个组。
此言一出,姐妹几个都沉默了。
如果北玄的法则频率真的因为个人战的突破而发生了根本性改变,那么她和苍梧被分在同一组的可能性就不再是零。
虽然概率极低,但低不代表不存在。赵曦攥紧了战锤锤柄,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是怕阿姐和父亲在小组赛碰上——上了赛场各为其主,打完了还是一家人——她怕的是两个人在小组赛就打得太狠,到了决赛轮反而没力气打了。
“别想太多。”赵月儿将医书合上放在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管抽签结果如何,爹和阿姐都会以最好的状态出战。他们是神帝,不需要我们替他们担心。”
赛场中央,白袍老者的身影从十色法则光环中缓缓浮现。
他的十色法则长袍在光环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法则光晕,每一道颜色都对应着十大区域中的一道光柱。
他双手结印,十道光柱同时震动,十枚法则光球从光柱中飞出,在光环中心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法则光团。
光团中隐约能看到十道不同颜色的法则光束在高速运转——东极的青色、南离的赤色、西极的金色、北玄的冰蓝、苍梧的翠色、天璇的紫色、幽都的黑色、万象的混沌灰、赤霄的霞色、紫微的星辉。
十道光束在光团中交错穿行,每一次交错都在光团表面激起一层极细微的法则涟漪。
“团队战抽签,开始。”
白袍老者的声音在法则共鸣中传遍整个赛场,“本届团队战共十支队伍参赛,分两组,每组五队。
组内循环对战,每队打满四场。胜场积一分,平局不计分。
两组积分排名前三者进入决赛轮,共六队。
决赛轮单循环,每队打满五场,按总积分排定最终名次。
抽签规则与往届一致——法则共鸣分组,随机排列对阵次序。
他双手一合,光团中的十道光束同时加速运转。
加速的速度极快,快到观众席上的神皇巅峰们只能看到十道光束在光团中拖出十条极亮的光尾,光尾交错编织成一张极复杂极精密的法则光网。
光网的节点在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法则共鸣的计算——哪两支队伍的法则属性存在相克关系,哪两支队伍的法则属性具有互补特性,哪些队伍的法则频率在同一个波段上可能产生共振增强或共振抵消。
这些数据全部被圣城的太初法则基底实时处理,处理速度远超任何神帝巅峰的神识运算上限。
冰魄雪在记录本上飞速画下法则光网的结构变化图,边画边在纸面空白处写下一行行批注:“抽签算法变量:法则属性匹配度、法则频率共振系数、法则脉动节奏兼容性、个人战法则变化数据。
十支队伍近百位神帝的全部法则数据同时纳入运算,运算量远超神帝巅峰神识处理上限。圣城太初法则基底是唯一能承载这种级别运算的法则系统。”
她画到一半忽然停笔——光网中的十道光束已经开始分出层次了。
五道光束向上浮起,五道光束向下沉淀。
上浮的光束是东极的青、北玄的冰蓝、万象的混沌灰、紫微的星辉、天璇的紫——这五支队伍被分在了第二组。
下沉的光束是南离的赤、西极的金、幽都的黑、赤霄的霞、苍梧的翠——这五支队伍被分在了第一组。
赵曦在第一组名单里没看到北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战锤往地上一顿,发出极清脆的一声笃。
“不在同一组!阿姐在第二组,爹在第一组!决赛轮之前碰不到!”
小远呼地站起来,铁匣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他顾不上捡铁匣,一把抓住赵曦的袖子:“五姐五姐!真的不在同一组!”
“法则共鸣分组的结果和预抽签完全一致。”冰魄雪翻出之前记录的预抽签数据,对比两次分组的法则共鸣图谱,“北玄神帝在个人战中的法则频率变化没有达到改变法则共鸣分组的阈值。
她的极寒法则虽然从封印型转化为了战斗型,但法则属性的根本频率仍然是冰系——冰和风在法则共鸣上是天然互补的,冰稳风流,风助冰势。
这种互补关系不会因为法则形态的变化而改变。所以北玄和苍梧继续被分在不同组。”
白袍老者再次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