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和姜涟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李枕,表情都有些怪异。
虽然她们已经渐渐开始接受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是李氏第一代先祖的事实。
可如今真看到了桐安侯、天下第一强国的国君,向李枕行这般大礼。
心底不禁还是生出了一阵的荒诞感。
李枕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
“你如今也是一国之君了,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行这种大礼。”
“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穆身形微僵,随即缓缓站起身,垂首道:“谢远祖。”
李枕抬手指了指案侧空着的位置:
“行了,别站着了,坐吧。”
李穆再次道了一声谢,这才缓步走到案侧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姜涟见状,主动起身,素手执起酒壶,欲为李穆斟酒。
本来就是家宴,有些话也不太适合宫女听,也就没安排宫女在旁边伺候。
李穆见状,面色微变,连忙抬手虚挡:
“不敢,使不得。”
周礼明文,父之妾,子必敬之,不可坦然受其侍奉。
按照周礼,媵妾、御女,若是曾侍奉过先君,于现任国君而言便是庶母。
哪怕只是当年只侍奉过一次、无子无宠的低微侍妾,名分上也是父之妾,属尊长。
以自家这位先祖的名声,他身边的女人,多半怎么也是个侍妾。
身为子孙,他怎么敢坦然受先祖之妾侍奉。
这可是悖逆人伦的大不敬。
李枕见状,摆了摆手:“行了,又不是外人。”
“他要喝,让他自己倒就是了。”
李穆如蒙大赦,赶忙点头道:“是,是,我自己来就行。”
姜涟闻言,也没再坚持,放下手中的酒壶,转身回到李枕的身边坐下。
李枕抬眼看向李穆:“你来这里,想来也不是为了陪我喝酒吃饭的。”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不必有什么顾忌,我也不喜欢跟你猜忌来猜忌去的,麻烦。”
李穆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拱手:
“是。”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脑海中反复斟酌着措辞。
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妥,惹怒了这位先祖。
良久,李穆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忐忑,试探着开口道:
“孙臣听镐京李氏的族兄说,洛国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不知......远祖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到这话,李枕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位桐安侯想问的是什么。
他当初留言显灵的时候,说的是此番下界,主要是为了帮洛国李氏解决麻烦。
现在洛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先祖,来到了桐安。
而且他的年纪,看起来跟这位桐安侯的儿子都相差不了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
他这个先祖,还打算待多久。
日后这桐安,又到底谁说了算。
褒姒和姜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李枕。
褒姒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中,波光微动,带着几分玩味。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箸,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枕,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姜涟则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抚过案沿,神色平静。
只是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紧张。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一时间静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