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风起,便不是远祖个人的意愿所能左右的了。”
“他会被裹挟着,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
“昔日武王克商,天下归心。”
“可周公摄政,管叔、蔡叔便借清君侧之名,起兵作乱。”
“周公何罪?”
“无罪。”
“可管、蔡之徒,却借周公摄政之名,行篡权之实。”
公子季目光灼灼,直视李穆:
“远祖自可高卧华清宫,不问政事,可族中那些失意之人,日夜思之。”
“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反对伯兄,却可以‘远祖圣明,当复大位为辞,暗中串联,结党营私。”
“届时,远祖是被架上高台,骑虎难下。”
“伯兄是被逼宫夺权,进退维谷。”
“桐安内乱一起,外有东南、江汉诸国蠢蠢欲动,内有宗亲分裂——”
“伯兄又当如何?”
李穆闻言,脸上的怒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公子季见状,继续说道:
“我把郧夫人献给远祖,也不过是做些防备。”
“远祖好美色,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只要远祖收了郧夫人,若是无事,自然皆大欢喜——”
“远祖得其所好,我等后世子孙尽其所孝,桐安上下,一团和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若是真出了事,那些宗亲想要借远祖之名生事,咱们以此事来断绝那些人的念想——”
“远祖强占他国诸侯正妻,礼法不容,清誉有亏。”
“届时,即便是那些再怎么想要扶远祖上位的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若是此事抖了出来——”
“即便天下人都不会相信远祖便是两百多年前的‘文圣’。”
“可桐安的下一任国君,竟然强抢他国诸侯正妻,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桐安。”
“桐安李氏‘文圣后裔’的清誉,他们还要不要了。”
“即便其中的某一些人,可能会不在意这些。”
“但我相信,大部分的公族和李氏旁支,应该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公子季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
“伯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桐安。”
“即便将来远祖因此责怪我,我也认了。”
“我也只是给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有了这道枷锁,他们就算有贼心——”
“也需要好好掂量一下这么做的后果,以及能否真会如他们的愿。”
李穆沉默了。
殿外,风雪愈急。
李穆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犹疑、沉思、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缓缓坐回案后,双手撑在额前,声音有些疲惫:
“你的脑子里,是只有远祖好美色是吧。”
“远祖除了好美色外,还是大周的开国七卿之一,是可与周公并肩的‘文圣’。”
“是在大周立国之初,仅凭着一邑之地的桐安——”
“便镇压了整个东南一个时代的人。”
“你真当你的这点算计,能瞒得过他的眼?”
“你将这等肮脏龌龊的权谋算计,用到远祖头上......”
“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