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季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褒姒,语气诚恳:
“若拘泥于朝堂那套繁文缛节,行那君臣大礼,反倒显得将王后当成了外人,岂不生分了。”
“故季以为,在此处,王后首先是远祖的爱侣,其次才是大周的王后。”
“故而行此私室之礼,还望王后恕季僭越之罪。”
褒姒闻言,美眸中波光流转,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将梅花凑到鼻尖轻嗅,语气平淡:
“哦?”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眼里,本宫只是你家远祖的侧室、滕妾?”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公子季脸上那原本从容的笑容微微一滞,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紧跟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姐,你啥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说侧室、滕妾都是抬举你了。
你现在又没跟远祖成婚,说起来就是不明不白的跟在远祖的身边,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还想我给你行啥礼啊。
参拜大周王后?
大周王后被自家远祖拐来了桐安,成了自家远祖的女人。
这好说也不好听啊。
你自己认为我能用参拜大周王后的礼,把你的身份给抬到明面上来吗?
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
眼前这位远祖,作为桐安的开国之君,的确是桐安的先君。
可远祖正妻是妲己啊,妲己是我的直系先祖母啊。
我要是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参拜了你的话......
这不是陷我于不孝吗?
哪怕你们补个婚礼呢,哪怕你让远祖给你个正妻的名分呢。
你这没名没分的,我擅自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来拜见你,像什么话。
李枕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要给这位公子季解围的意思。
他其实也挺想看看,这位能够清楚的知道他身份的公子季,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要是连这点为难都解决不了的话,也就那样了。
公子季脑中思绪非转,深吸一口气,陪着笑脸再次躬身一礼:
“王后明鉴,季绝非此意,更非有意轻慢。”
“孙臣方才初见远祖,一心先向宗族长辈行礼,心绪纷乱。”
“转头见王后在侧,只匆匆浅揖,未分轻重尊卑,是臣疏漏。”
“不敢瞒娘娘,我桐安李氏,乃先贤文圣之后,最重礼制。”
“孙臣自幼听宗族长辈教诲,先祖母乃是远祖原配祖妣,刻在族谱、供奉于宗庙。”
“孙臣做后辈的,不敢在礼数上将旁人同先祖母并列。”
“否则便是愧对先人,心中难安。”
“宗庙正位长存,为人子孙,自不能以祖妣大礼参拜他人。”
“孙臣不行家庙正妻大礼,是守子孙孝心。”
“此乃不可改易的宗族孝道,绝非看轻娘娘。”
“然娘娘日日伴在远祖身侧,二人情意相投,于我们这些晚辈而言,亦是至亲长辈。”
“那些繁复隆重的朝拜大礼,多是朝堂外人相见的仪节。”
“今日庭院之内,皆是李氏自家骨肉。”
“若行那般隆重外臣大礼,反倒显得生分隔阂,辜负娘娘与远祖朝夕相伴的亲近情分。”
“孙臣方才仓促间礼数潦草,实是臣左右两难,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简慢娘娘。”
“孙臣行事粗疏,礼数欠缺,惹娘娘不悦,皆是孙臣思虑不周。”
“娘娘您在孙臣的面前,是孙臣的长辈。”
“还请娘娘看在远祖的面子上,垂怜体谅。”
“不要与孙臣这么一个晚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