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渠弥闻言,眉头一挑,声音洪亮:
“哪有那么麻烦!”
“天子如今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还不是想要什么理由,就有什么理由。”
“随便给郐国扣几个罪名,譬如不敬王室、私通戎狄之类的。”
“然后以奉天子之命、讨不臣之国的名义,出兵踏平郐国便是了。”
“何须再费周折,去寻什么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堂下众臣的脸色齐齐一变。
姬掘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放肆!”
“高渠弥,你身为郑国司马,掌国之重器,怎可出此狂悖之言!”
“天子乃天下共主,受命于天。”
“我郑国世受国恩,身为王室卿士,本分乃是匡扶社稷、拱卫王室。”
“岂容你这般大逆不道、妄议君上!”
高渠弥被这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颤,急忙单膝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冷汗涔涔而下:
“臣失言!臣罪该万死!请君上责罚!”
祭仲见状,微微叹了口气:“高司马,你虽是一片为国开疆的赤诚之心,但此言确是大为不妥。”
“君上身为王室司徒,乃天子之辅弼,是大周的肱股之臣,而非挟持君主的权臣。”
“周室虽衰,但‘尊王’这块招牌,天下诸侯、宗室贵胄、殷商旧族乃至四方戎狄,皆在死死盯着。”
“天子乃天下共主,岂可轻言挟持。”
“此等狂言若传了出去、散于诸侯之耳,我郑国便是百口莫辩,反倒授人以伐郑的口实。”
“日后这等话,切不可再说了。”
这种话,是能明着公开说出来的吗?
天子东迁,可以说是开了历史的先河。
现在全天下的诸侯、宗室、殷商旧族、四方戎狄全都盯着在“尊王”这块招牌。
可以说,现在全天下的诸侯,都在盯着郑国。
看看你这个‘辅政’的郑国,打算怎么‘尊王’呢。
晋、卫、秦都有护驾之功,随时能拿“不尊天子”讨伐郑国。
申国等诸侯还保有忠于王室的立场。
一旦郑国谋臣当众说出“拿捏天子、随意捏造罪名”,消息传出,列国可直接奉王命伐郑。
春秋初年,“君臣名分”仍是第一大义,公开宣称操控天子,等同于自坐乱臣贼子罪名。
什么“天子在我们的掌控中”这种话。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嘴上也不能说出来。
只要你不说,不给人抓住把柄,你就是‘尊王’。
一旦说了,给人留下把柄了。
那是真会要命的。
其他诸侯会像狼群一样,冲上来把你给瓜分了。
高渠弥被这么一通斥责后,面色惨白,不住的赔罪:
“是臣失言,臣知罪。”
“臣一时鲁莽,口无遮拦,请君上责罚!”
祭仲似是提点的安抚了高渠弥一句后,转向着姬掘突,躬身一礼:
“君上息怒。”
“高司马也是为郑国开疆拓土之心急切,一时言语失当,并非有心轻慢王室。”
“还请君上饶过他这一次。”
原繁见状,同样起身为其求情:“是啊君上。”
“高司马素来忠勇秉直,一心念郑国霸业,急于拓土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