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应和。
酒爵碰撞,丝竹大作,淫声浪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些贵族子弟们如疯魔一般,将怀中的女子按倒在残羹冷炙之间。
华贵的衣袍与女子单薄的纱衣纠缠在一起。
在昏黄的灯火下翻滚成一片不堪入目的淫乱之态。
就在众人醉生梦死之际,一名家仆跌跌撞撞地从外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公孙!”
“不好了.....不好了......”
家仆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公子季府上的家宰龚辅......”
“带人......”
话音未落,前院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是沉重的木门被撞破的声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如潮般涌来,甲叶铿锵,剑鞘撞击,夹杂着甲士低沉的呼喝。
堂内靡靡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编钟的余音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调笑嬉闹的贵族公子哥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个个面色大变。
醉意在这一瞬间,硬生生被惊恐逼退了大半。
李怀更是怀中一松,那侍姬吓得滑落在地。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的迷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疑和不悦。
“怎么回事?!”
李怀扯过一旁的锦袍胡乱遮在身上,冲着闯进来的家仆厉声呵斥。
“你说谁......”
李怀的话音还未落下,一群手持长戈、身披坚甲的甲士便如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甲叶碰撞出冰冷肃杀的声响,瞬间将堂内那些醉醺醺的贵族公子哥们逼得连连后退。
侍姬们惊叫着四散躲闪,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躲到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堂中的丝竹声彻底断绝,只剩下烛火被气流带动的跳动声。
冰冷的戈刃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森然寒光,直指席间那些衣衫不整的贵族子弟。
李怀见状,猛地按案而起,面色沉寒,眉峰竖起。
他借着几分酒意与平日的骄横,厉声斥向那些闯进来的甲士,声音响彻大堂:
“你们是哪里来的甲士,胆敢擅闯我李氏郊馆!”
“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叫遣你们前来的主君来见我!”
满堂甲士执戈而立,盔缨微动,无一人应声答话,冷森森一片沉默。
分列两侧的甲士缓缓向两旁错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名老者缓步自外踏入堂内,玄色深衣,腰悬短玉,面容沉静。
李怀沉声开口,看着这老者,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压:
“你是何人,竟敢私调甲士,持戈闯我李氏郊馆。”
“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否则我必诉之于君庭,追究你擅犯公族之罪!”
老者面色平静,从容整了整衣襟,微微躬身行一揖之礼,不卑不亢,声音平稳:
“公子季府上之家宰龚辅,奉主君之命,请公孙随我一行。”
龚辅只是家宰,他没有抓捕公族的法定权力。
他的用词,自然只能是奉自家主君命令前来“请人”。
“公子季?”
李怀闻言,面色骤变。
眼中残存的醉意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
李怀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龚辅......你是公子季府上的家宰?”
龚辅直起身,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却如深潭般不见底:
“正是。”
李怀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猛地一拍案几,试图重拾方才的威势:
“荒谬!”
“我乃青阳乡大夫之嗣,宗室旁支,系出先君靖侯之弟公子虞一脉。”
“公子季虽为公室嫡脉,亦无权私调甲士,擅拿宗亲子弟!”
“更何况是你这个家宰。”
“一介陪臣,也敢陈兵于我室庐,号令于公孙之前!”
“无君上之诏,无司寇之牒,仅凭私主一言,便欲拘执公族?”
龚辅神色不起波澜,语气依旧平缓:“不是拘,是请。”
“至于君上之诏,司寇之牒——”
“若公孙想要,下臣也可现在就让人将公孙的态度转达主君。”
“可下臣奉劝公孙,慎勿固执。”
“若是待到君诏、司寇之牒传到此地,那便不再是‘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