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荒唐嚣张没错,可人家有荒唐嚣张的本钱。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让一个要名声没名声,要能力没能力的公室子弟参议国政,还册封卿位了。
国有征伐,受命为将,闲时可参议朝堂兵事。
这可不是一个纯粹的纨绔,可以拥有的待遇。
李穆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
“李怀虽是个纨绔,但毕竟是宗室子弟。”
“公子季不经君庭、不经司寇,私调甲士拿人,于礼法不合,于法度有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司宫墨身上,吩咐道:
“你亲自跑一趟,去他府上了解一下。”
“问问他为什么要拿李怀。”
“切记,只探情由。”
司宫墨听到这话,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位君上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他以他这位司宫私人的名义,去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是带着君命去问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司宫墨伏身叩首:
“诺。”
司宫墨起身躬身退至帘外,身影悄然隐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
公子季府邸,前堂。
夜色深沉,堂内却灯火通明,熏炉里燃着名贵的香料,氤氲出一股甜腻的气息。
家宰龚辅领着李怀,一路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前堂门前。
堂门半敞,里面传来一阵阵男女调笑的声响,夹杂着清脆的牌面碰撞声和侍姬们娇滴滴的笑语。
龚辅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语气平淡地对李怀说道:
“公孙,主君在里面等您。”
李怀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堂外,只觉得双腿有些发沉。
他对这位同族公叔的为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行事乖张,荒唐起来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李怀虽在青阳乡横行惯了,可到了这位煞星面前,他那点跋扈便如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李怀站在夜风里,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处,暖香扑面而来。
厅内烛火煌煌,公子季斜倚在一张铺着锦褥的矮榻上,衣襟半敞,露出半截胸膛,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在颊边,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他身前摆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散落着一些刻着花纹的玉牌。
三个姿容艳丽的侍姬围坐在桌案前,罗衫半解,酥胸若隐若现,正与他打麻将,笑语盈盈。
“碰!”
公子季随手将两张玉牌推倒,伸手将一个侍姬打出的牌拿了过来:
“别说主君我欺负你们,你们从主君我这赢走的钱财,你们想给谁就给谁。”
“输完了也不要紧,还可以向我借。”
“不过你们要拿你们的庶妹抵债。”
“你们的庶母要是年轻貌美的话,我也要。”
“不过怎么说服你们的父亲同意,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毕竟主君我啊,可干不出欺男霸女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哈哈哈......”
公子季发出一阵放肆张狂的笑声,随手将一张玉牌“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三条!”
一个侍姬随手打出一张‘二筒’,嗔道:
“主君又拿我们寻开心!”
“谁要拿庶母抵债,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另一个姬妾跟着打出一张‘白板’,掩唇笑道:
“好啊,我倒是可以拿庶母抵债,只是主君敢要么?”
“到时候家父告到朝堂上,说主君你强抢朝臣侍妾,朝堂上的诸公怕不是用口水就能淹死主君。”
侍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堂中气氛愈发热闹,酒香与脂粉的气息在烛火下氤氲不散。
李怀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走到堂中,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声音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侄怀,拜见公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