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宗老能向贵国君上进言,玉成此事。”
“郑国不敢忘贵邦之德,必以重币,酬礼官出使之劳。”
好家伙,这是来要礼法背书来了。
想要借桐安的礼乐权威,把私兼并包装成‘奉王命伐罪’。
洗白征伐,堵住列国口舌。
李枕靠在紫檀坐具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凭几的边缘,听完这一大篇说辞,脸上笑意淡去几分。
郑武公想要吞并虢、郐,借桐安的礼法声望洗白出兵的名义。
这事,对桐安而言,还真不是派个礼官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目光俯视阶下的姬朔,面露难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事——”
“不太好办啊。”
“虢、郐两国,纵然确有其过。”
“可兴兵征伐,自有天子廷议,有王室卿士论定罪愆。”
“桐安虽是文圣后裔,守周公旧礼,却并无定罪他国诸侯的权力。”
“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平王东迁之后,周天子只是没了执行裁决的力量,并不是没了法理裁决权。
至少名义上,列国征伐定罪,裁决权还在天子与王室卿士,非诸侯可以代行。
礼法上,周天子才是唯一拥有裁决诸侯罪过的人。
桐安和鲁国确实因为分别文圣和周公后裔的身份,声望高,大家愿意听这两国评理。
但这是道义声望,不是制度授予的权力。
郑国想要什么,李枕很清楚。
可郑国想要的,桐安却没办法给。
郑国什么德行,李枕很清楚。
乱给郑国背书,跟往自己身上抹屎没啥区别。
姬朔听闻此言,肩头微沉,心知李枕不可能看不出郑国的算计。
他并未急于争辩,只是再度深深躬身,神色依旧恭谨,不见半分恼急,语气恳切:
“宗老明察,外臣岂敢要桐安专断定罪二国。”
“虢、郐皆是世受周土的诸侯,裁断其罪,权柄本就在洛邑天子之手,这点鄙国岂能不知。”
他稍抬眉目,依旧避开直视高台,言辞层层递进,把诉求往下退让一步,消解李枕最大的顾虑:
“如今王室新迁,洛邑草创,百官未集,天子左右,能考辨旧礼、布告东方诸侯者寥寥无几。”
“王命虽有,可若无礼乐大国从旁佐证,一纸王命,难压列国悠悠之口。”
“寡君所求,并非要桐安擅行天子之权,妄定诸侯之罪。”
“只求贵邦礼官,偕同王室使臣,共核验虢、郐背弃旧约、废王职的实迹,将所见所闻公之于东方。”
“是非曲直,仍归于天子。”
“桐安不过是佐王室以明实情,而非自行裁断征伐。”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住,话锋又落到当下的时局之上:
“方今天下大乱,犬戎之祸甫息,东方诸侯各怀异心,多有不尊王室者。”
“若虢、郐负王而不受责,则藩屏之礼荡然。”
“寡君身为王室卿士,欲为王除去悖逆之臣。”
“此事若成,不独郑国得利,桐安以礼乐辅佐王室,天下更会愈加敬重贵邦。”
随即,他又把姿态放低,不逼迫李枕拍板,转而恳求他代为进言:
“外臣知晓此事干系重大,本不敢强求宗老一言而决。”
“只求宗老将寡君的这份心意,如实转呈桐安侯与诸大夫。”
“至于允与不允,一凭贵邦朝堂公议,外臣绝不敢有半分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