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没有鲁国——”
“晋、齐等大国,也不会接受出现一个能够代替天子审判他们的国家。”
“你若是铁了心的想要窃取天子的礼乐征伐之权。”
“你不仅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桐安的朝堂也会因此而分裂。”
“同你一样有不切实际想法之人,会死心塌地的追随你。”
“并为了达到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使出浑身解数,不择手段。”
“而那些清楚后患,看重礼乐根本,看重长远国运——”
“乃至那些利益与桐安学宫和‘文脉之宗’深度绑定的贵族、宗亲势力。”
“他们会反对你,会跟支持你的那些人,斗的不可开交。”
李枕望向窗外,语声淡得像一缕将散的茶烟:
“你是桐安现任之君,决定权在你。”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更不会以长辈的身份,要求你必须做什么样的决定。”
“你今日若是不来,我不会去找你,更不会过问此事。”
“不过你既然来了......”
“我作为桐安公族的一份子,自然有责任和义务,为国君解惑。”
“可我也只能为你分析利弊。”
“最终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还有,就可见的未来而言。”
“讨伐、定罪诸侯的权力,只属于天子。”
“你——夺不了。”
李穆静静地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枕:“远祖的意思是,拒绝郑使的请求?”
李枕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嘛,是拒绝还是答应,取决于你想要参与多深。”
“若你的目的是为了夺取礼乐征伐之权,我建议你还是拒绝的好。”
“可你若只是派遣礼官过去,如实记载所见所闻,在礼法允许的框架之内行事。”
“不给他国定罪讨伐,不做任何礼法裁决,不帮某一国的征伐做道义遮羞布。”
“那还是可行的。”
“王室衰微,天子无力断事。”
“桐安完全可以借此事,让天下诸侯遇事来求桐安评判曲直,收获东方礼义之重望。”
李穆闻言,眼睛一亮:“当真可行?”
不要裁决之权,就不要裁决之权吧。
能拿到未来的道义话语权,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可行,不过要注意边界。”
“桐安之重望,是守礼而得来,不是越俎代庖,代天子行罚得来。”
“你的礼官,给出的结果,必须经得起天下诸国的议论,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此番入郑,礼官只负责勘定罪状、布告列国,陈明二君之过。”
“是否兴兵讨伐、如何处置国土,决定权在周天子,不在桐安,也不在郑国。”
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子季,听到这话,不禁微微蹙眉,开口道:
“纵使我们的史官不给结论,不做最终裁定,布告文书上不写‘宜伐’。”
“可天下诸侯所见,是郑有伐虢、郐之志,乃重币来请于我桐安。”
“我桐安受其请,遣使布二君之恶。”
“文书上的分寸,列国未必会细究。”
“他们眼里只会看见,我桐安为郑国发声。”
“郑伯身居王室卿士,手握洛邑之权。”
“一旦得我桐安这份布告,便可挟此以兴兵。”
“兵戈一开,虢、郐之土,必入郑国之手。”
“虢、郐二国虽非我桐安命其所灭,祸却是由我桐安这一纸案验启之。”
“后世简册,或许也会书曰:桐安为郑张目。”
“此等污名,我桐安又何以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