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飞霜殿侧殿。
产房内传出的啼哭声嘹亮而清脆,回荡在殿梁之间。
稳婆婆子满脸喜色地抱襁褓而出,跪在地上高声道:
“恭喜尊长,是位小公子。”
李枕从廊下快步上前,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皱着鼻子眯着眼,正扯着嗓子哭。
“好,赏——”
他伸手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轻轻颠了两下。
那哭声竟渐渐小了。
李枕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抱着孩子走入内殿,走到榻前。
寝殿中熏着安神的香,窗棂半开,透进初秋微凉的风。
褒姒产后还有些虚弱,半靠在软枕上,青丝散落在枕畔,面色虽有些苍白,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温润的柔和。
李枕在她身边坐下,将怀中的孩子微微前倾,让她看清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是个儿子。”
“要不要我这个文圣,给你儿子起个名字?”
褒姒闻言,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襁褓的边角,声音带着产后特有的轻柔与倦意:
“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哦?”李枕挑了挑眉,“叫什么?”
“淑。”褒姒轻轻吐出这个字,目光落在婴儿脸上,柔声道。
“就叫李淑。”
李枕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沉默了片刻:
“淑慎其仪,以弼侯君。”
“淑为善德,德厚者克堪宗祧。”
“外以弼君为务,内冀其德配宗祧,得承邦家之大统?”
褒姒眼底的光芒微微一闪,旋即轻轻嗤笑一声。
她娇嗔着白了李枕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就你会瞎想。”
“什么德厚者克堪宗祧,听不懂。”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襁褓中孩子的小脸,声音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头的风:
“我儿的‘淑’,取自‘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淑,善也。”
“妾只愿此子品性良善,温润如玉。”
“言行谨慎,谨守公室之礼。”
“一生淑慎其身,不逾规矩。”
“辅佐当今国君,做公室的贤臣。”
“仅此而已。”
褒姒抬眸看向李枕,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渐渐褪去了方才那丝为人母的柔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阅尽沧桑后的超然。
仿佛镐京的烽火、骊山的月色、都已化作她眸中一缕轻烟,风一吹便散了。
她轻轻抚过襁褓的边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李枕耳中:
“你一个无官无爵的闲散公室宗亲,哪来的宗祧给我儿继承?”
“况且——”
“我是那种在意权柄宗祧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