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冯昭站起身来,“这封信,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今天就走。”冯宁说,“秦州这边有你在,我留下也没什么事。
早些回长安,早些把信送到韩休手里,萧炅就早一天滚蛋。”
“路上小心。”
“我还需要小心?”冯宁挑了挑眉。
冯昭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冯宁刚要走,又回过头来:“哥,你那张脸跟棺材板似的,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冯昭朝她挥了挥手:“滚吧。”
冯宁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家将绝尘而去。
……
冯宁回长安的第三天,韩休的奏疏便送到了兴庆宫。
奏疏内容比冯仁那封信更详尽。
韩休又补了几笔:萧炅身为户部侍郎,奉旨赈灾,却因私废公、延误军粮。
更有甚者,纵容随从哄抬物价、盘剥灾民,视人命如草芥。
恳请圣人彻查严办,以正国法,以慰秦州数万灾民之心。
折子末尾,韩休还添了一句: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这话就太重了。
李隆基看完折子,在勤政务本楼里坐了近半个时辰。
高力士蹑手蹑脚地端了茶进去,又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圣人上一次这样沉默,还是潞州刺史脑袋挂在城门上的时候。
当夜,一道旨意从兴庆宫发出。
户部侍郎萧炅,奉旨赈灾,督办不力,纵容属吏牟利,着即革职,交大理寺严审。
随行属吏人等,一并发落。
旨意到长安城时,李林甫正在曲江池畔的望江楼跟几个门生喝酒。
一个门生飞快地跑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林甫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他缓缓起身,走到临窗的位置,望着池中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句:
“韩休,你比你那个同僚还能忍。”
这一局,他输了。
输得不算难看,可到底被人从身上割下了一块肉。
萧炅是他花了好几年才安插进户部的人,管着天下钱粮的进项。
这一下被人连根拔了,等于他李林甫在户部的手,齐腕断了。
“相爷……”门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都散了吧。”李林甫头也不回,“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门生们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多留,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李林甫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冯昭,韩休……”
秦州地震,灾情未平,圣心不稳,朝中清流正在兴头上。
此时跟冯家硬碰,无异于自己往刀口上撞……李林甫缓缓转身,“来日方长。”
……
洛阳,会节坊。
冯仁坐在石榴树下,摇着蒲扇,听冯玥念着刚收到的长安来信。
信是冯宁写的,字迹潦草,却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萧炅被革职拿问,韩休在朝中又硬气了一回,李林甫吃了哑巴亏。
冯玥念完了,把信折好放在石桌上:“李林甫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他。”冯仁剥着荔枝,眼皮都没抬,“萧炅能拿掉,李林甫在户部的眼睛就瞎了。
短期之内,他不敢再把手伸进钱袋子。”
“可秦州还有灾情。”冯玥道,“昭儿在秦州,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北庭。”
“不着急。”冯仁把荔枝壳丢进篓子里,“让他在秦州多待些日子。
秦州这摊子,能磨人,也能练人。
他手下的副将和文官,将来都是能用的人。”
冯玥点了点头,接过冯仁递来的荔枝,慢慢剥着。
“爹。”她忽然唤了一声。
“嗯?”
“张果走了。”
“走就走了。”冯仁说,“那老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走之前,在阿圆手腕上系了根红绳。”冯玥说,“阿圆当宝贝似的,睡觉都不肯解。”
冯仁的动作停了一瞬:“什么样的红绳?”
“就是普通的红绳,上头缀着一枚极小的桃木牌,一面刻着‘平安’,另一面刻着个我认不出的符。”
冯仁眯了眯眼,伸手在阿圆常坐的小凳上比了比:“那老道,倒是会做人。”
“是祸是福?”
“是福。”冯仁说,“张果那人虽然满嘴跑马,可手上确实有几分真东西。
他给阿圆留的,是一枚护身符。”
冯玥闻言,神色松了松:“那便好。”
院门吱呀一响,郑安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烫金的帖子。
“东家,洛阳几大商号的东家,联名送来的帖子,想请您下月初五去醉仙楼赴宴。”
冯仁接过帖子翻了翻:“又是想走什么门路?”
“说是给秦州灾民捐粮的事,想请您牵个头。”
冯仁把帖子往桌上一丢:“不去。
告诉他们,捐粮是好事,自己把粮送到转运司去,少拿我当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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