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香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极了小时候他去太师府玩,冯玥亲手做的那一碗。
“老夫人身子可好?”
“好。”冯宁笑着,又递上一碟松子糖,“这也是大姑让带来的。
她说,殿下若夜里睡不着,吃一颗,便不想那些糟心事了。”
李瑛接过碟子,捏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糖很甜,甜得他喉头有些发紧。
“孤记得,幼时每回去太师府,老夫人总给孤留着一碟松子糖。”
他说,“后来太师去了,孤再没吃过那个味道。”
殿中安静下来。
冯昭没有接话,只慢慢喝着茶。
他知道有些话,李瑛憋得太久,比说出来的更多。
冯宁则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锦袋,轻轻推到李瑛面前。
“这是大姑让臣女亲手交给殿下的。她说,殿下若遇着难处,就打开看看。”
李瑛拿起锦袋,捏了捏,里头像是几张折起来的薄纸。他没有当场打开,只郑重地收进怀里。
“替孤谢谢老夫人。”
冯宁笑着点头。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冯昭骑在马上,沉默了一路。
……
长安城外。
一处山洞内,袁天罡用不良帅令聚集附近的所有不良人。
冯仁问:“想好了?”
袁天罡答:“想好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徒弟要是遭难,我这个当师父的会内疚的。”
冯仁冷笑:“我师父是孙思邈。”
“但你也是在他点头的情况下给老子磕的头。”
“行了。”冯仁摆摆手,看向一个不良人问:“都到齐了吗?”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灰发老者答道:“回先生的话,长安城西、城北两片能来的都来了。
还有几个在龙首原上,走不开。”
冯仁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人群里有几张熟面孔,是当年跟他一起在黔中剿过匪的老不良人,如今也都鬓角染霜了。
但更多是生脸,年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防备。
“你们当中,有人见过我这张脸,有人没有。”
冯仁开口,“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不良帅令。
黑铁铸的,背面是篆书“不良”二字,正面刻着一只蹲伏的獬豸。
人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那个刀疤脸汉子瞪大了眼,下意识地直了直腰:“帅令……怎么会在您手上?
冯仁把令牌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老夫冯仁,长宁郡公、第二任不良帅。”
场面安静了一瞬。
袁天罡走到冯仁跟前,摘
那个灰发老者最先反应过来,他缓缓单膝跪下,头垂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属下韦宽,贞观二十三年入不良人,曾在黔中道随……随袁帅剿过山匪。”
他说到“袁帅”二字时,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续道:
“大帅当年在夜郎城外救过属下一命。
属下认得大帅的剑,也认得大帅的眼神。”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可属下不敢认。
因为……因为大帅早就……”
袁天罡负手而立,没有去扶韦宽,只淡淡开口:“起来说话。”
韦宽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强撑着站起来,可膝盖还在打颤。
他身后的年轻不良人们面面相觑,既有震惊,也有茫然。
这些人大多只听过传说。
传说不良人初代大帅是袁天罡,术数通神,活了几百岁。
传说第二代大帅是长宁郡公冯仁,随太宗打天下,又辅佐高宗、义宗,最后寿终正寝。
可传说终究是传说。直到今天。
“我二人身份,今日只限在场之人知晓。”
冯仁将帅令收回袖中,“出了这个洞,你们还是原来的身份。
该当差的当差,该跑腿的跑腿。
谁要是多一个字……”
他顿了顿,看向韦宽:“韦宽,按老规矩来办。”
韦宽下意识应声,然后自己也愣了。
老规矩是什么规矩,不良人里口口相传,可真正实行过的,已经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属下明白。”他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泄密者,三刀六洞,家人连坐,逐出族谱。”
洞中几个年轻不良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当中有觉得我二人不该还活着的,觉得冯家和袁老头有什么天大的罪过。”
冯仁在洞壁前缓缓踱步:“今晚就可以走。
出了这个洞,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不必再来应卯。
不良人这碗饭,不吃也饿不死人。”
无人应声,也无人离开。
冯仁等了片刻,将帅令重新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老或嫩的脸。
“既然没人走,那我便说几件事。
第一件,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第二件,从今往后,长安城里的不良人,给我睁大眼睛盯着龙首原。”
韦宽抱拳:“大帅说的是飞龙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