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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这么大个人了,还磕门框上(2 / 2)

酒馆破旧,门口挂着半截挡风帘,帘子上全是煤灰和油渍。

他掀帘进去,一眼便看见李白趴在最里头一张条凳上,怀里还搂着半坛子酒,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你小子怎么又喝成这样。”冯仁走过去,踢了踢条凳。

李白猛地一个激灵,“先生!”

“起来,还能走吗?”

“能!”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趴了回去,“不能……”

冯仁(lll¬w¬):“你在长安到底欠了多少酒钱?”

李白趴着,伸出一根手指,想想,又伸出两根,最后索性张开整只手掌。

“五千文。”冯仁抬脚要踹,“不是,你小子是拿酒洗澡了?”

“先生!学生最近接了些润笔的活儿,给几家新开张的铺子写匾额。

等钱一到手,立马把酒账结清!”

冯仁懒得跟他算,伸手把李白从条凳上薅起来,往肩上一架,往门口走。

“李邕呢?那老愤青没跟你一起?”

“李公被家里人接走了。他堂弟从汴州来,把他生拖回去的。”

“算他家人有良心。”

冯仁把李白塞进马车,对车夫道:“去晋昌坊。”

长安的夜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雪后的清寒。

车到晋昌坊时已近亥时。

坊门早已落下,车夫绕到坊西门,跟守门的金吾卫打了个招呼。

那卫兵提着灯笼往车里照了照,见是穿着官袍的翰林待诏,又满车酒气。

只皱着鼻子挥挥手,便放了行。

冯仁把李白从车上半扶半拖地弄下来。

这家伙看着清瘦,喝醉了却死沉。

冯仁架着他穿过两条窄巷,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住。

门没锁,一推就开。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果然不小,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叶子。

树下摆着一只石桌、两条石凳,石凳上积着薄薄一层雪。

冯仁把李白扶进屋子,往榻上一丢。

这家伙脑袋磕在枕头上,居然还哼了一声,伸手在枕边摸索,像在找什么东西。

冯仁顺手把他放在枕下的那柄剑往他手里一塞。

李白摸到剑柄,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把剑抱在怀里,鼾声渐起。

冯仁站在榻边,看了他片刻,转身出门。

……

三更时分,冯仁回到了自己那间小院。

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冯宁却还站在廊下。

“怎么没睡?”冯仁问。

“等您。”冯宁把一件薄氅递过去,“快进屋,外边风大。”

两人进了屋,冯宁去点灯,被冯仁拦了:“不用,就这样说话。”

窗棂上只糊着一层厚纸,月光透进来,在案上洒下一片清辉。

“朝上今日的事,传得很快。”冯宁说,“赵汝彬被拿下,李林甫府上今夜灯火通到后半夜。

我派去的人回来报,说天快亮时,陆景才从李府后门出来。”

“李林甫要保陆景。”冯仁道,“他手下能递折子的人不多了。

赵汝彬一倒,御史台里他的人只剩陆景还能上朝说话。他得把陆景藏深些。”

“那要不要把陆景也办了?”

“办他有什么用?”冯仁摇头,“陆景只是个笔杆子,真正拿刀的是李林甫。

只要李林甫还在,明天他就能再扶十个陆景起来。”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养狗?”冯宁皱眉。

“让他养。”冯仁说,“养得越多,吃得越多。

等他把户部的仓底都啃穿了,圣人自然会心疼。”

冯宁似懂非懂,正要再说什么,冯仁已经转到后罩房门口:

“早点睡吧。明日你替我出城看看那帮工匠,蒸汽机的事,你还得亲自去盯。”

~

第二天。

赵汝彬之子赵珪被京兆府收押。

同一天,御史中丞陆景上疏,弹劾苏无名“越权干政,构陷大臣”。

折子递进勤政务本楼后,李隆基留中不发。

又过一日,冯仁去了一趟城外。

冯宁那帮工匠比年前又多了几人,都是从南边逃难来的手艺人。

他们在河湾边搭起两间草棚,棚外砌了座半人多高的土炉子。

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铁件在炭火上烧得发白,几个赤膊汉子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一只铁筒。

刘三锤从草棚里钻出来,满脸灰黑,先给冯仁行了个礼,又拉着冯宁去说话。

冯仁站在炉旁,看了半晌那半成形的铁筒,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像很多年前在长安城西第一次看见高炉。

又像更早以前,在贞观年间的兵器监里,看着铁匠们把精铁一锤一锤砸成横刀。

“东家,您看这壁厚行不?”刘三锤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尺。

冯仁接过来量了量,点头:“比上次强。这铁再炼两遍,杂质就少多了。”

“小的也是这个意思。这铁要是用在锅上,那得多省柴火。”

冯仁被他说得笑了一声:“行,抽水机成了,先给你家打一口井。”

刘三锤一听,眼睛都亮了,招呼几个徒弟干得更起劲。

冯宁从棚子里出来,手里托着一只木盘。

盘上摆着几块做废了的小铜件,一个个不过拇指大小。

有圆有方,表面粗糙,却已能看出几分机关的样子。

“爷爷,这是他们照您说的做的几个样品。”

冯仁捏起一个圆件对着光看了看:“凑合。先把蒸汽机跑起来,这些细活后面再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