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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拷问寿王(1 / 2)

传话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吏,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柳御史,这话是尚衣局一个老宫人托我转告的,她不敢自己来。”

柳慎搁下笔,盯着小吏看了半晌:“尚衣局的宫人,怎么会知道太子临终的话?”

“那宫人说,太子被押出宫前,她当值给太子送过一碗热汤。

太子喝了,说了句‘寿王仁孝,可托大事’,便被带走了。”

小吏说完便退了出去,临走时在门框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像是不曾来过。

柳慎坐在案前,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太子被废,是武惠妃和李林甫的手笔。

太子临终说寿王的好话,要么是真心,要么是被人硬塞进嘴里的。

他可以不接。

御史台坐冷板凳的这六年,他学会了明哲保身。

不站队,不掺和,不替任何人当枪使。

可如今太子死了,三王以亲王礼葬了,朝堂上再无人提储位二字。

李林甫稳坐中书省,武惠妃在后宫一手遮天,圣人整日在梨园听曲。

国本悬空,人心浮动,满朝文武都在装聋作哑。

他铺开一张新纸,研了墨,提笔。

写了三个字,又涂掉。

再写,再涂。

直到后半夜,才写成一道折子,措辞恭谨,引经据典。

从“国本不可久虚”说到“寿王仁孝,宜立东宫”,句句不提李林甫,字字都在替寿王铺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看着满纸墨迹,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把折子封好,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御史台的同僚们看见柳慎面色如常地来上值,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折子是午后递上去的。

按规矩,御史台的折子先送中书省。

李林甫拿到手,拆开看了看,嘴角微微一弯,又原样封好,让人送到御前。

李隆基在宣政殿拆开这道折子时,手里还捏着半块常记茶庄的茶饼。

他看了一遍,搁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高力士。”

“老奴在。”

“朕的太子刚废,三个儿子刚死没多久。

这些个牛鬼蛇神就跑出来了。”

“圣人,柳慎这个人,老奴记得前些日子还上过一道弹劾太子的折子。”

“弹劾太子的是他,请立寿王的也是他。”李隆基笑了,“倒是个会看风向的。”

高力士垂着眼:“柳慎在御史台坐了六年冷板凳,同僚都叫他‘柳呆子’。”

“呆子?”李隆基把这俩字咂摸了一遍,“呆子好啊,呆子说的话,旁人不会疑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

殿外头日头正好,晒得汉白玉台阶发白,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廊下给花盆换土。

李隆基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寿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寿王殿下这些日子在府中读书,偶尔进宫给惠妃娘娘请安。”

“读书。”李隆基重复了一遍,“读什么书?”

“听说是《孝经》和《礼记》。”

“《孝经》”?瑛儿刚死,便有人给他请了太子,他怕不是已经设宴庆祝了吧。”

李隆基顿了顿:“这段时间,寿王可有去灵堂?”

“不知。”

“去把寿王叫来。”

高力士领命退下。

~

武惠妃得到消息时,寿王李瑁正坐在偏殿里陪她用午膳。

桌上摆着一碟炙羊肉、一碟醋芹、一碗热腾腾的羊羹,另有一壶温着的葡萄酒。

李瑁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眉眼像武惠妃,下巴却像圣人,宽而方。

他正拿筷子夹醋芹,听见门外宫女急急的脚步声,筷子一停。

“娘娘,高力士来了,说圣人召寿王殿下即刻入宫。”

武惠妃手里的银勺搁在碗沿上,碰出一声脆响。

“现在?”

“现在。高力士就在殿外候着。”

武惠妃看了李瑁一眼。李瑁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母妃,儿臣去去便回。”

“等等。”武惠妃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衣领。

“见了你阿耶,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的,一个字不多说。”

李瑁点头。

“还有。”武惠妃的声音压得很低,“若问你三王的事,你说……

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灵堂,所以没去。”

李瑁一怔:“可儿臣没病。”

“现在有病了。”武惠妃盯着他,“听明白了?”

李瑁沉默了一息,点头。

武惠妃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里从容的模样,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去吧。”

李瑁跟着高力士出了宫门,一路往宣政殿去。

四月的长安,日头已有些热了,宫道两旁的梧桐抽了新叶,绿荫铺了一地。

李瑁走在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上,步子却比往常沉。

宣政殿里,李隆基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柳慎那道折子,旁边是喝了一半的茶。

茶是常记茶庄的贡茶,汤色清亮,叶片在盏底舒展开来。

李瑁进殿,跪下行礼:“儿臣拜见阿耶。”

“起来。”李隆基抬了抬手,没让他坐,也没给他赐茶。

“朕问你,你三哥的灵堂,你去过没有?”

李瑁垂着手,答得很快:“儿臣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所以……”

“风寒。”李隆基打断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症状?”

“头疼,发热,浑身乏力。”

“找哪个太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