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报应。
这话落下的瞬间,除了柳清梔以外,在场眾人,都是神態各异。
李江两位外门长老没有说话,站在他们身后的李山青,则是猛地抬起头,鼓足勇气,“姜师兄,这沧河会之中,可是存在宗师人物,我们山云虽然强大,但是本部隔著数千里之遥,鞭长莫及。”“若是大打出手,我们恐怕要吃大亏啊!”
这天气本就炎热。
雅间的温度又急速升高,导致这群武师可以说是汗如雨下。
只是片刻时间,背后的单薄衣衫就浸出了大片汗渍。他们看著身上隱隱环绕著热气的姜景年,都是心头震撼莫名。
对方看上去,明明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就算是实际年龄,也比他们这些人要小。
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带来的威慑力却比师父还要大。
“住口!我和姜少爷说话,哪里有你这小辈插嘴的份”
李江苍老的面容微微一变,重重一拍木桌,嗬斥著自家的孙子,然后又连忙堆笑著说道:“姜少爷,我这孙子平日里野惯了,不懂规矩,还请见谅。”
“无妨,就算是外门弟子,也是我等的师弟师妹,若是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姜景年俊美非人的面容上,只是掛著一抹和煦的笑容。
不过,他身上的“武势』反而更盛了几分,隱隱约约有一条盘旋环绕的火蟒,在他背后若隱若现。在场的诸多年轻武师,都只感觉到置身於火炉之中,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为首的李山青,更是被压得弯下了腰。
“好重...好热.
“甚至都没有出手,光是气势,我甚至都无法抬头了。这...….这还算是武学吗这些自詡天才的年轻武师们。
第一次见识到了与武道天骄的差距。
李江两人都是面色一变,然后身上隱隱浮现出无形的內气,试图对抗姜景年带来的恐怖压力。虽然同是內气境初期。
但是內气初期和內气初期之间,其中的差距,有时候比普通人和武师之间还要大。
更別提这两位长老白髮苍苍,早已年迈,和正处於风华正茂的姜景年,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两人联手的所形成的“武势』,才勉强能够对抗这隱约显现的“火蟒』。
而正当两人的额头,都渗出细密汗水的时候。
身上的压力却陡然一轻。
只听到那道略带清冷的磁性嗓音,继续说著,“这沧河会家大业大,行为处事之间,自然是讲究江湖规矩的。我只是清理门户,对林氏脚行动手,他们有什么资格,或者说,以什么理由介入”这番话,说的几乎滴水不漏。
毕竟,是林氏脚行两度“换姓』,明明是山云流派在津沽的下属势力,转身却投入了其他势力的怀抱。这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清理门户。
也只是按江湖规矩来罢了。
若是被姜景年熟悉的人知晓,必会惊掉下巴。
特別是玄山道脉的人。
因为在他们眼里,就是此人最不讲江湖规矩。
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重標准用到了极致。
“至於宗师...一代宗师,岂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出手”
姜景年说话的时候,也是看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柳清梔。
“沧河会论势力规模,远不如我们山云流派,只有会长是宗师人物。不过.....已经十年没出过手了。“毕竟,沧河会长与木家的当代家主,正在角逐水木相剋,大势未成,谁也不会轻易出手。”柳清梔对津沽的宗师人物,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因为时至乱世,天下並不太平。
国际形势影响陈国。
而陈国的爭龙大势,又影响江湖武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天下的宗师人物,其实能隨意出手的,並不多。
不同大势力之间,甚至势力內部的宗师,都在相互克制,相互制衡。
“而....姜师弟虽然不懂这边的情况,但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津沽作为北地中心之一,最讲究两个字。”
“那就是,规矩。”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哪怕是天下大乱,除非到了十室九空,人相食的地步,不然这津沽只要还有一家两家武馆在,那就得讲规矩。”
柳清梔声音冷漠,没有丝毫的情绪在里边,甚至那张瓷娃娃般的面容,都好似人偶。
这略带冰寒的目光,与旁边灼热的姜景年完全两个极端,看的李江等人下意识的低头。
他们都是北地人,自然清楚。
这位道脉真传,说的的確没错。
陈国有句古话,叫做“十里不同音』。
说的是方言类別与人文特徵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东江州,不同城市、县城之间,风俗习惯和人文环境都不尽相同。
在这种情况下,津沽的江湖风气,也和寧城那边有著极大差別。
极度讲究一个“面子文化』。
以和为贵。
连外地武者来这里的武馆踢馆,那都是不论输贏,武馆都要请客吃饭。
在津沽这地界,规矩大破天。
不论是哪里来的三教九流之辈,都得遵守。
否则坏了规矩,甭管势力多大,在津沽周边都待不下去了。
说白了,其实津沽和寧城都排外。
然而排外的规矩和流程,却是完全不同。
就像当初山云流派过来做生意,那都是要先请出当地宿老,或者让世家大亨进行引荐,作为中间人,然后下帖“踢馆』。
利益牵扯小的,就是双方私底下派几个人“搭把手』,点到为止。
至於输贏结果,都是闭门不公开,维护双方面子。
只有利益牵扯重大的,才会公开“踢馆』,將矛盾衝突明面化,並选出利益最大的几个势力作为代表,然后一家一家踢过去。
这“踢馆』完成,不论结果,恩怨都消弭。
外地踢馆者若是输了,就不能在津沽开武馆或者做生意,贏了就能留下,而且其他势力不能再刻意找麻烦。
“姜师弟要是处置林氏脚行,我相信,沧河会应该是没什么意见的。”
柳清梔扫了一眼在场几人,然后淡淡的说著,“就算有,他们也只能背地里出手。”
在她眼里。
姜师弟本身就是不讲规矩的人。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选择故意拆,而是配合发声。
“虽然师弟在餐厅里落了我的面子,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涉及到宗门利益的问题,我不能因私废公。』柳清梔只是默默的想著。
那些泛起的涟漪,只要一有苗头,就会被她的“霜雪』剑意给斩断。
焚云道脉的真传都开口了。
两位外门长老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只是连连点头附和。
这时,史文俭又陪笑著问道,“既然如此,那我过两日带二位去找林家宅院,寻那林把头的麻烦。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也是时候清算清算了。”
“我和李长老毕竟年纪大了,以前对此事也是有心无力,生怕和那沧河会的人撕破麵皮。现在既然有柳小姐、姜少爷来津沽,真是有了主心骨啊!”
其他几人见状,也是连忙附和了起来。
隨后又开始述说起最近这段时日来,沧河会是多么多么压迫人。
他们是如何忍气吞声,虚与委蛇,静待宗门驰援的。
听著这些人的话语,姜景年只是嗬嗬笑著,“那就麻烦两位长老了,过两日我们就直接动手。处理完林氏脚行后,再去赴著沧河会的请帖。”
是夜。
“嗬嗬!谁跟你过两日动手』
“这白契之事,很明显有蹊蹺,李、史二位长老之中,或者他们底下的门人里边,肯定有內鬼。』“指不定山云流派在津沽的分部,已经漏成筛子了。』
“我还等你们去通风报信吗林家好歹也是本地大户,狡兔三窟,一旦提前跑路,无疑於大海捞针。』“总不可能花上几个月时间,在津沽搜索追杀林家人...,
“而少了这个突破口,我怎么跟沧河会藉机发难
姜景年的下半张脸,蒙著一张黑色面罩,推开窗户左看看右看看,一双冷冽的目光里,略带著几分玩味之色。
对於他而言,以弱打强,无非是以命换命,就一个“莽』字。
若是背景或者实力著实太强。
实在难以换掉。
那就是“理性』控制“肌肉』,只能勉强先等一等了。
当初他还是个小鏢师,杀园庆堂的少堂主,都是先记小本本上。等著自己实力大进之后,再趁夜袭击。现在的小本本上,就是玄山道脉全员上榜,然后就是莲意教的妖人,鏢局大当家,末尾还有李家的李丽丝,客轮上遇到的奥梅莎。
这群人早晚得有个交代。
至於以强打弱。
姜景年就完全不讲流程了。
只要是深夜时分,那就是最佳时机。
发现四下无人后,这才催动了惊风影,悄无声息的从窗户里钻出去,脚步轻盈地踩在瓦片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津沽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