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澜曦似乎早知道林渊会有接下来的一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微移,不紧不慢地扫向了石桌旁某道正在努力乾饭的身影。
姬澜宇正埋头扒饭。
他左手一块红烧肉,右手一筷子糖醋排骨,嘴里还塞著半条清蒸鱸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吃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已经安静了很久,也没有注意到两道目光正同时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把那块红烧肉咽下去,伸手准备再夹一块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了姬澜曦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
他伸出去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怎......怎么了”
姬澜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无比明確。
你吃够了没有
吃够了就赶紧走。
姬澜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桌上还剩大半盘的红烧肉。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夹了两块红烧肉堆在碗里,端起碗,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红烧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抱著碗消失在老松的阴影之外。
堂堂八星大帝,此刻端著一碗红烧肉落荒而逃的背影,竟有几分心酸。
切,不就是要说那个男人的事情嘛。
林渊目送那道背影消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澜曦。
姬澜曦也收回了目光,石桌前只剩下母子二人。
山风吹过老松,吹动她的鬢角青丝,吹动石案上茶杯中裊裊升起的水汽。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渊刚才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儿子,你觉得蓝星,与这里远吗”
林渊微微沉默。
这个问题他確实想过,但从未认真想过。
从三千道州到无尽星野,从混沌海內环到外环,任何一段距离都可以用修为来衡量。
飞遁的时间、传送阵的消耗、空间法则的跨度。
但蓝星不在混沌海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不在他所认知的这个宇宙的任何一处星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如实回答:“不知道。”
姬澜曦微微頷首,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她將茶杯轻轻搁在石案上,目光深远,像是在望著一片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星海。
“道州与道州之间,再远也有距离。”
“混沌海內环与外环之间,再远也有距离。”
“甚至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天地,与蓝星所在的那片星海之间,也不是没有距离。”
“只是那个距离,你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度量去丈量。”她伸出食指,在石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天地,与蓝星所在的宇宙,是同一层维度。”
“像两张铺在同一个桌面上的纸,看似遥远,但终究在同一个平面上。”她將两只茶杯並排放在一起,然后伸出手指,在两只茶杯的斜上方悬空画了一圈。
“在这两层纸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
“更高维度的生灵看我们,就像我们看一张纸上的画。”
“画中人再强,也只是画中人。”
“大帝也好,至强者也罢,甚至更高的修为,只要还在纸上,就无法触碰到纸外的世界。”
林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问“维度是什么”,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困惑。
他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所以从距离这个概念去回答,根本无法回答。”
姬澜曦讚许地点了点头:“没错。”
林渊没有停顿,紧接著又想问出下一个问题。
但还没等他开口,姬澜曦便先一步说了出来。
她看著他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怀念,还有几分沉浸在旧日时光中的温柔。
“你想问,那我和你老爸是怎么认识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