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半步仙帝死前的嘶吼犹如惊雷,响彻在四名半步仙帝的耳边。
那声音悽厉如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的心口上。
他们活了不知多少纪元。
经歷过仙庭未崩的鼎盛时代,亲身参与过那场席捲凌霄仙域的高维浩劫,见过无数种族兴衰,见过无数强者陨落。
但从未有过任何一句话,像这句临终嘶吼一样,让他们同时感到一股从脊椎骨底窜起的寒意。
魔族灭了。
被灭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灭了。
神族太初神宗那位老者周身的金光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的金瞳缓缓扫过下方那片正在被大夏铁蹄碾过的焦土,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魔族仙王尸骸,扫过那尊浑身浴血、死不瞑目的半步仙帝。
焦土之上,魔血已经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地飘拂,暗金战兽的尸骸与黑焰魔兵的残甲堆积如山,从平原正中央一直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而那些玄黑旌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烫金的“夏”字在焦土与血泊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魔族虽然还有广袤的土地,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子民,还有数不清的低阶修士。
那些没有资格参与决战的普通魔族,那些还在郡城和村落中生活的老弱妇孺。
但那又如何
没有半步仙帝,没有仙王巔峰,没有仙王后期和中期,连仙王初期都被屠了个乾净。
这样的魔族,已经没有以后了。
就算给再多的岁月,给再多的资源,给再多的机会,都绝不可能再次崛起和恢復。
这是灭族。
不是被击败,不是被征服,是被从根基上彻底抹去。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魔族子民,很快就会成为其他种族瓜分的资源,成为万族爭抢的奴隶,成为这片仙域中又一个被歷史吞没的註脚。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眼前,发生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从那支势力发动衝锋,到李存孝一槊重伤半步仙帝,再到魔族高端战力被屠戮殆尽,整个过程快得让他这个半步仙帝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灵族那位拄著木杖的古稀老嫗,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木杖,杖身上的古老纹路在主人的震动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的幽绿眸光缓缓扫过那片焦土,扫过那些死不瞑目的魔族仙王,扫过那些被军域碾成齏粉的魔族精锐。
她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多少纪元前诞生於那棵古树之下了。
她见过仙庭的辉煌,见过仙帝的风采,见过高维浩劫的惨烈,也见过浩劫之后各族重建的艰辛。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古树般沉寂,不会再为任何事波动。
但此刻,她那颗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心,確实在颤抖。
魔族没了。
下一个是谁
灵族人口稀少,每一位族人都是天地能量的恩赐,任何一尊仙王的陨落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如果今日那柄禹王槊砸的不是魔族,而是灵族,她能挡得住吗
她捫心自问,那道金色光柱她能接下吗
那一槊她又能接下吗
答案是不確定的。
她沉默了无数纪元的苍老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说不出那个字。
妖族那位佝僂的祖王,暗金竖瞳中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凝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逼到悬崖边缘之后生出的本能警觉。
他的目光从那尊浑身浴血的魔族半步仙帝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道扛著禹王槊的魁梧身影上。
魔族的半步仙帝与他同境,战力在伯仲之间。
然而就是这样一尊与他同境的存在,被一槊重伤,连第二槊都没等到便在绝望中嘶吼而死。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槊的轨跡。
不,他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