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在结著厚厚浮冰的码头边,一个庞大如山丘般的黑色金属物体,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幽灵潜艇。
它比苏晨想像中还要老旧残破。长条形的艇体表面布满了大块剥落的锈斑,指挥塔围壳上的消音瓦早已脱落殆尽,露出灰黑色的钢铁骨架。但最关键的耐压壳体结构依然完整,像一位虽然老迈但脊樑未弯的老兵。
苏晨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冻裂肺泡的冷空气,將林晚意小心地安置在管道出口內侧一个避风的角落,用自己的外套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等我一分钟。”他轻声说了一句,隨后独自一人爬出管道。
他拖著那条沉重的伤腿,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跌撞著冲向码头,找到了潜艇中部的外部登艇舱口。
厚重的圆形金属舱盖上,十字形的手轮已经被海盐和铁锈死死咬住。
苏晨双手握住手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拧动。纹丝不动。他的手掌本就满是细碎的伤口,此刻在极寒的钢铁上摩擦,渗出的鲜血瞬间成了將皮肉与钢铁粘连的胶水。
他咬紧牙关,环顾四周,从码头散落的废弃物中摸索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撬棍。他將撬棍死死卡进手轮的辐条间隙,隨后整个人跃起,用身体剩余的所有重量,狠狠砸在撬棍的另一端。
“嘎吱——砰!”
陈年铁锈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原上刺耳至极,手轮终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鬆动了半寸。苏晨没有停歇,他死咬著舌尖保持清醒,用手肘和手掌根部交替发力,连续往下压。
舱口盖终於弹开,一股混合著陈年机油、霉菌发酵和死水气息的味道涌了出来。很难闻,但苏晨紧绷的神经却微微一松——这股味道证明內部舱室並没有被海水倒灌,密封性依然成立。
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折回管道口,再次將林晚意抱起,顶著能將人瞬间冻僵的寒潮,走完了最后那三百米。
他先把林晚意从舱口极其小心地顺下去,用尽双臂最后的力气托著她,直到確认她平稳落在下方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没有磕碰到任何稜角,这才翻身钻入潜艇。
伴隨著內部锁扣沉重的金属咬合声,舱口盖被彻底旋紧。西伯利亚肆虐的风雪和所有的死局,被这层钢铁彻底隔绝在外。
舱內伸手不见五指。
苏晨凭藉超强的记忆力与方向感,在舱壁上摸索到了带有机械质感的应急照明电闸。他用手掌边缘狠狠砸下开关。
头顶一排昏黄的低功率防爆灯泡闪烁了几下,艰难地亮了起来,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潜艇內部比外界仿佛跨越了两个季节。密封的厚重壳体阻断了极寒,加上整个艇体底部浸泡在连接著核电站温水的港湾里,舱內的温度勉强维持在零上五度左右。
依旧很冷,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