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万分紧急!骆探长请求动用紧急授权,向水警分区紧急徵用海狼三號巡逻艇!”
他不敢停顿,一口气吼了出来:“並请求军需处提供紧急反走私物资,火油、生石灰、军用照明弹,按最大装量配备i
”
他说完,整个调度室都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戴著耳机的警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眾人眼神里满是戏謔。
梁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眼神里的讥誚却越来越浓。
“说完了”他问。
“是!”
“你说,骆森一个陆上警署的探长,要动用紧急授权调我的船!还是海狼三號”
“是!”
“你说,在这种马上就要掛八號风球的天气,有大批走私船不要命了要闯关”
“是!”
“你还说,要我把军需仓库里那些用来打海盗的压箱底玩意儿,都给你”
“是!阿標硬著头皮。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梁栋忽然笑了,是那种极具侮辱性的冷笑。
他走到阿標面前,像验货般绕著他走了一圈。
“后生仔我问你,你从警校毕业几年了”
“报告督办,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梁栋点点头。
“你知道海狼三號是什么吗”
阿標脸色青中泛红,他强忍著这份侮辱应道:“回督办,是反海盗巡逻艇!!”
梁栋陡然提高音量:“你说的不错!”
“那是我们水警分区蒸汽动力最大、火力最猛的反海盗巡逻艇!!”
“你知道它船头那门马克沁机枪,一分钟能打出去几发子弹!!”
他突然吼了一句:“两百发子弹!!那是一分钟两百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它不是给你这种陆上警察开出去兜风的玩具!!”
顿了顿,他指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你再看看外面,天文台的最新的匯报刚到,风眼距离这里还有不到八个钟头。”
“现在的风力是七级,浪高两米!”
“你告诉我,谁家的走私贩子是活腻了,非要挑这种时候来给你送功劳”
“我————”阿標语塞。
他说的理由在专业人士面前漏洞百出。
“紧急授权”
梁栋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警例第3章第12条,只有在香江总督宣布进入紧急状態,或警务处处长亲自签发书面命令的情况下,才能执行跨部门的紧急物资徵用!”
他冷哼了一句:“骆森他区区一个九龙区的华人探长,谁给他的权力你吗!”
阿標沉默地听这梁栋的喝骂,只一味的脸红到脖颈。
梁栋的每一句话,都把他所有的理由都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在眾人面前表演著滑稽的闹剧。
“督办————情况————情况的————很特殊————”
即便如此,阿標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特殊”梁栋的態度愈发冷淡:“每天都有特殊情况!”
“如果每个探长都像骆森这样,凭著一句情况特殊就想来我这里调兵遣將,那我这个水警分区的督办还做不做了”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鬼佬警司的书面命令,谁也別想从我这里开走一艘舢板!”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出去!!趁著路还没被水淹没,赶紧滚回你的九龙城寨!!”
“告诉骆森,让他死了这条心!”
即便梁栋已经下令逐客,但是阿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失败了。
他搞砸了森哥交代的独立任务!
他仿佛已经看到骆森失望的眼神,看到大头辉愤怒的脸。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告诉他们:不行,人家不肯
自己出门前,阿妈嘴里念叨著:当差要小心,阿妈等你回来吃饭;
他当差是为了保境安民!
可现在那些暗地里的鬼东西,正在夺走活人的孩子..
如果他今天因为规矩就退缩了,那当初为什么要当警察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气,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
阿標的眼神在混乱的调度室里飞快扫过,最后落在了梁栋办公桌上的纸笔上。
他猛地跨出一步,衝到桌前。
屋里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突兀的动作惊到了。
一个年轻警员甚至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不过阿標並没有做出出格的行为。
只见他在办公桌上抓起笔,隨即开始在纸张上写起东西来。
他因为紧张的缘故,笔尖在纸上勾起阵阵刺耳的划拉声。
阿標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儘可能地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
良久,他才停下笔下的动作。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远不如警校档案里的那么工整。
只见纸张上写著几行潦草的內容:
【担保书】
【本人,九龙城寨警署pc8333警员陈永標。】
【以个人性命及前程担保,因紧急公务,需徵用海狼三號巡逻艇及应急物资一批。】
【行动期间,若船只有任何损毁或造成任何不良之后果,皆由本人一力承担,与水警分区及梁栋督办无涉。】
【若有违反警例之处,甘愿受革职查办,绝无怨言。】
【立据为证!】
写完,他扔下笔。
隨即毫不犹豫抬起右手,將自己的拇指塞进嘴里。
咯嘣一声。
他狠狠咬破了指肚。
他顾不上疼痛,直接將渗著血珠的拇指,重重按在了担保书的末尾。
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就这样印在了白纸黑字之间。
整个调度室,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无线电发报机单调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