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中,整个大渊皇城银装素裹。远处的宫殿在雪幕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在这里活了快百年了。
从太渊帝进宫,到洪武、建文、永乐、武帝……五朝帝王,他一一看过。当年那个在马圈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如今已是渡劫巔峰的修士。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皇子们,有的成了帝王,有的化作了黄土。
建文帝还在,可他也老了。
武帝正值壮年,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藏书阁偷懒的十四皇子了。
小凳子也老了。
连他自己,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弓著背、装作快死了的老太监了。
陈凡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了水。
冰凉的。
“乾爹……外头冷,您回屋吧。“
身后传来小凳子的声音。
陈凡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小凳子,咱家在这御马监,待了多少年了“
小凳子想了想:“八十多年了吧……乾爹您进宫那会儿,儿子才刚来呢。“
“八十多年……“陈凡喃喃道。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裹著厚棉袄的小凳子。那张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鬢角也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当年一模一样。
“咱家走了七十多年,你一个人守著这儿,辛苦了。“
小凳子摇了摇头,眼圈又红了:“不辛苦……儿子就是想您。每天餵马的时候都在想,乾爹啥时候回来。“
陈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转回身,面向那片风雪中的皇城。
雪越下越大了。
宫墙上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檐角的冰凌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太极殿、紫极殿,在雪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宫道,那些他看过无数次的红墙黄瓦,如今都被大雪盖住了。
像是要把一切都抹去。
可抹不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推开御马监的门,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凳子时那怯生生的模样,想起和建文帝在藏书阁的初遇,想起武帝那个熊抱……
一幕一幕,恍如昨日。
“炼魂宗老祖……“陈凡低声自语,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敘旧。
封印最多还能撑二十几年。
百年之期一到,那老魔头若是破封而出,整个封印之地都將生灵涂炭。
陈凡必须在那之前,彻底了结这桩因果。
可在了结之前,他想再看看这里。
再看看这个他待了快百年的地方。
再看看那些还在的人。
“乾爹,进屋吧。“小凳子又催促了一声。
陈凡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皇城,转身向屋內走去。
脚步落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步一个脚印。
和七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
陈凡从御马监出来后,並未急著远行,而是背著手,一路朝著阴尸宗的方向走了去。
放眼望去,宗门比他上次来时又气派了几分。
殿前广场上,有弟子正在操练合击阵法,呼喝有声。偏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似在炼製法器。更远处,隱隱有阴气与药香混杂的气息传来,那是炼製尸傀与温养魂魄的场所。
陈凡眯著眼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