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说得对。我年轻,不懂事,做事莽撞。星岛码头那摊子事,千头万绪,我又是头一回上手,摸著石头过河,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周怀远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跟各位老板商量。各位都是前辈,经验比我多得多,我该多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话说得让几个本来绷著脸的人鬆了松肩膀。
他们就怕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跟眾人掰手腕,掰手腕倒也不怕什么,就怕这个人坏了行业规矩,以后少不了要费心整顿。
看林姣这样识相,几个人笑了起来。
周怀远该指点的也指点到了,他是话事人,但也不是什么愣头青,率先笑著打了圆场。
“林老板客气了。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我们这些老傢伙,有时候也是太保守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香江的码头就不会被別人抢了去。来来来,喝茶,喝茶。”
他端起茶杯,朝林姣举了举。
林姣也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跟著举杯,气氛一下子鬆快了许多。
陈才在旁边笑著接话:“周老板说得对,林老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互相商量。码头这一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和气生財。”
钱润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其他人也不再揪著不放,话题慢慢转到別处去了。
林姣看在场的眾人面上还算和气,则笑著道:“既然周老板,各位老板这么给我面子,我也不能不懂事。圣诞节前,罗拉夫人要在半岛酒店办一场慈善晚宴,为星岛码头那边的工人子弟学校筹款。”
林姣说著微微压低了声音,“大家可別觉得我林姣有事不想著诸位。这次邀请函席位肯定紧张,我手上也没几张。各位要是有兴趣,可得儘早打算。这消息现在可就个別人知道,等人多了——”
她没把话说完,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每个人都听得懂:等消息传开了,请柬就不是这个价了。
而且趁消息没传开,早点去拉关係,也省的临时抱佛脚不体面。
“罗拉夫人”周怀远抬起头,看著林姣。
“对。罗拉夫人。助理布政司那位。”
陈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拉夫人的晚宴,那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要是早点下手这又是一次露脸的机会。
他们平日里也不是没想过要搭上这条线,但苦於没有门路。
现在林姣把梯子递过来了,各人心里都在算帐。
就算搭不上那些鬼佬们,但是能去罗拉夫人晚宴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趁机拓宽交际圈。
“林老板有心了。”
周怀远端起茶杯,朝林姣举了一下。
“我们组建这个圈子,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互通有无。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一是为了见见新人——”
他放下茶杯,侧过身,手掌朝在座的人一划,“这是东头码头的陈才、西环码头的钱润丰、北角码头的閔怀德、鲤鱼门码头的方志文……都是码头上跑了几十年的老人。林老板,以后多走动,我们这些人向来都是以本事论高低,只要你能长久把住星岛码头,那你就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一份子。”
林姣適时起身,端起茶杯,与眾人一一碰过,笑著道:“以后请各位老板多关照。”
眾人点头应和,面上还算和气。
等人介绍完,周怀远这才谈起了正事。
“这第二件事呢,也是想跟各位通个气。最近外面的风声紧,上面的人有意对近海进行一次清扫。与其各扫门前雪,不如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大家的利益都保住。”
这话一出,现场眾人的心思瞬间被引走了。
不少性子急的人已经开口询问主要针对什么了。
而林姣则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在想,这些老狐狸,把人聚在一张桌子上,先让钱润丰那样的角色出来挑刺、试探、给新人一个下马威,等火候差不多了,周怀远再出来打圆场、送人情、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