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的归途,从来不是她。
他的温柔安稳,他的烟火余生,早已留给了那个默默等他、为他牵肠挂肚的青梅苟兰枝。
爱而不得,念而无果,是世间最温柔、也最刺骨的遗憾。
当晚,素来克制冷静、恪守分寸的林妙雨,第一次放任自己溃不成军。
她向来是医院里最规整、最自律的人,白大褂永远熨得平整,操作永远分毫不差,情绪永远稳如静水,可这一晚,她彻底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规矩。
她换下干净的白大褂,褪去一身职业的克制,独自走出灯火通明的医院,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走进了医院不远处的国运餐厅!
暮色沉沉,春风微凉,酒馆里油烟混杂着酒香,嘈杂又市井,与她平日里干净清冷的世界格格不入,却成了她唯一可以放肆难过的藏身之处。
她没点下酒菜,只默默开了两瓶低度春酒,独坐角落,桌前空无一人,无人相伴,无人倾诉,只有满肚子说不出口的心事,随着酒液一点点翻涌上来。
酒液清冽温润,看着毫无锋芒,入喉却带着细碎的灼烫,一点点烧过喉咙,漫进胸腔,熨得心脏又酸又胀。
她本不善饮酒,几杯下去,脑袋便微微发沉,眼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
旁人喝酒是助兴,她喝酒是封藏,是告别。
那些藏在日夜守护里的心动、藏在换药问诊里的牵挂、藏在无数次担忧里的期许,从前被她小心翼翼藏在理智与分寸之下,此刻尽数破茧而出,汹涌席卷心神。
她无数次深夜值守,只为等他醒来平安无事;无数次细致清创缝合,轻轻避开他的伤口,怕他多疼一分;无数次听闻他身陷险境,整夜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她见过他铁血冷峻的模样,见过他隐忍负重的落寞,见过他伤痕累累的脆弱,也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更是见过他面临生死的坦然……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足够耐心、足够长久,总能等到风波落幕,等到他回头看见一直站在身后的自己。
第一杯酒,敬初遇。
那年他即将踏入鬼门关还害羞,不让自己脱光他衣服做手术,那清澈的眼神第一次就俘获自己,内心的他。
那是他一身傲骨归来,眉眼锐利,一身赤诚,撞进她平淡无波的世界里,让她从此心生羁绊,满目皆他。一腔热忱,满心欢喜,始于初见,止于余生。
第二杯酒,敬无果。敬她默默守护的日夜,敬她小心翼翼的分寸,敬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敬这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的独角戏。
第三杯酒,敬别离。敬此后山水万程,人海陌路,她再也没有身份牵挂他、担忧他、守护他。他的风雨落幕了,安稳余生如期而至,只是这份圆满,从来与她无关。
晚风穿窗而过,温柔缱绻,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吹散了她数年的心事。温热的泪水终于冲破隐忍的防线,无声滚落,砸在冰凉的酒杯外壁,晕开浅浅水痕,碎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旁人,更怕承认自己的遗憾有多深重。她终究是晚了一步,在苟兰枝满心奔赴、岁岁等候的深情面前,在肖灡历经风雨、只求安稳的抉择面前,她所有的喜欢,都成了多余的点缀。
她从不怨肖灡,更不怨苟兰枝。
她不恨、不怨、不妒。肖灡坦荡温柔,从未暧昧拉扯,从未辜负谁的心意,始终清醒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