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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钢铁的礼法(1 / 2)

晨光再次照进泰西封时,城西的余烬终於完全熄灭。

王五站在飞鳶旁,看著波斯士兵们用沙土掩埋最后几处冒烟的火场。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硅藻土混合的刺鼻气味,但至少不再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机长,全部检查完毕。”副驾驶从机腹下钻出来,手上沾满油污,“发动机运转正常,蒙皮有三处轻微变形,但不影响飞行。油料补充了八成,足够返程。”

王五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设备的工匠们。

五人虽然疲惫,但眼睛都亮著。

他们亲手扑灭了一场可能焚毁半座古都的大火,这种成就感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卑路斯將军来了。”副驾驶低声提醒。

波斯將军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戎装,虽然眼窝深陷,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身后跟著两名隨从,抬著一口沉重的橡木箱。

“王机长,这是从典籍馆抢救出来的。”卑路斯示意隨从打开箱盖,“虽然大部分古籍已焚,但地窖里还存著这些——大食歷代哈里发搜集的希腊、罗马、波斯、天竺的典籍抄本,共计三百七十二卷。”

箱內,一卷卷羊皮纸和纸草书整齐码放,虽然边缘有烟燻痕跡,但文字大多清晰可辨。

王五看到最上面一卷的標题,是希腊文的《力学》。

“將军,这是……”

“请转呈皇太孙殿下。”卑路斯郑重地说,“这些典籍在泰西封已不安全。大食残部仍在附近活动,下一次,可能就没有大唐飞鳶及时赶到了。不如让它们去长安,在格物院的藏书楼里,被妥善保管,被真正理解。”

王五沉默片刻,深深一揖:“我代殿下,谢过將军。”

“不,是我该谢大唐。”卑路斯扶起他,指向正在清理废墟的波斯百姓,“昨夜若没有那些灭火神器,泰西封將化为焦土。百姓们说,这是真主派来的铁鸟,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用生硬却坚定的汉语说,“这是人定胜天。”

飞鳶在辰时三刻起飞。

这一次,货舱里除了空置的灭火设备,还多了那口橡木箱。

王五特意让工匠用绳索將它牢牢固定,又在四周垫上软布。

滑橇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飞鳶艰难地抬起机头,迎著初升的太阳向东飞去。

泰西封在下方渐渐变小,最终化作一片焦黑的斑块。

但王五看到,废墟边缘已经有人在搭建临时窝棚,炊烟裊裊升起,这座古城正在重生。

“机长,回程路线怎么走”副驾驶问。

“原路返回。”王五调整航向,“但高度保持一千二百丈,避开昨日的气流区。另外,通知沿途驛站,准备好热食和药品,兄弟们需要好好休息。”

“是!”

飞鳶爬升,將燃烧的古城拋在身后。

而在万里之外的长安,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李易站在东宫偏殿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大唐的疆域以不同顏色的沙土標示:中原是细腻的黄沙,安西是赭红色的黏土,吐蕃是青灰色的碎石,南洋则是深棕色的木屑。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代表铁路已通,蓝色代表在建,黄色代表规划中。

从长安出发的红旗,已经延伸到安西、吐蕃、乃至波斯边境。

更细小的黑线是电报线路,如蛛网般覆盖整个帝国。

“殿下,工部呈报。”苏定方递上一捲图纸,“云轨试验段昨日完成最后一根横樑吊装,今日开始铺设供电铜线。杜侍郎请示,是否按原计划,十日后试运行”

李易接过图纸展开。

那是云轨安福门站的剖面图,三层结构:地下是综合管廊,地面是传统街市,空中是离地两丈四尺的云轨站台。乘客通过螺旋楼梯或蒸汽升降机上下。

“准。”他在图纸上批了个“可”字,“但试运行前,必须完成三项测试:一,满载静压测试;二,紧急制动测试;三,断电应急测试。每一项都要格物院签字確认。”

“臣明白。”

苏定方正要退下,李易又叫住他:“等等。告诉杜楚客,试运行那天,我要请皇爷爷同乘。”

“陛下”苏定方一怔,“云轨虽稳,但毕竟是首次载人,万一……”

“正因是首次,才要皇爷爷亲眼看看。”李易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云轨的钢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让他看看,这个他一手缔造的帝国,正在变成什么模样。”

苏定方深揖:“臣这就去传话。”

他退出后,殿內安静下来。

李易走回沙盘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飞鳶模型,轻轻放在泰西封的位置。

模型翅膀上刻著细字:“破晓號,天授十三年九月”。

“该回来了。”他轻声说。

仿佛回应他的低语,殿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內侍恭敬的通报:“殿下,格物院许监正、墨监正求见。”

“宣。”

许玄和墨衡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都穿著深蓝色的格物院制服,许玄手中捧著厚厚的帐册,墨衡则提著一个蒙著黑布的笼子。

“参见殿下。”

“免礼。”李易的目光落在笼子上,“这是”

墨衡掀开黑布。

笼內是一只灰鸽,但仔细看,会发现它腿上绑著个铜製小筒,头顶还有一小块凸起的金属片。

“信鸽改良型。”墨衡打开笼门,鸽子扑稜稜飞出来,却不飞远,只在殿內盘旋,“腿上的是微型发报机,用钟錶机关驱动,每飞行十里自动发一次短码信號,报告位置和高度。头顶的是『归巢仪』,內置磁针,无论放飞多远,都能找到格物院鸽舍的方向。”

鸽子落在沙盘边缘,歪头看著李易,咕咕叫了两声。

“有效距离”李易问。

“三百里。”许玄接话,“再远,发报机的弹簧动力就不足了。但用作短途紧急通讯,比电报快——鸽子一个时辰能飞一百二十里,而且不受电线限制。”

李易伸手,鸽子竟跳到他掌心。他抚摸鸽子背羽,触感温热。

“成本”

“每只鸽子的驯养、装备、维护,年均约五贯钱。”许玄翻开帐册,“但若大规模饲养,可降至三贯。相比铺设三百里电报线需三千贯,且需常年维护,信鸽更经济。”

“不只是经济。”墨衡补充,“山区、荒漠、海上,电线难以铺设之处,信鸽可至。臣已试验过,在八级大风、大雨、甚至小雪天气,改良鸽仍能保持七成归巢率。”

李易將鸽子放回笼中:“准。先在安西、吐蕃、南洋三地试点,各建鸽舍十处,驯养改良鸽百只。一年后看成效,再决定是否推广。”

“谢殿下!”两人齐声。

许玄又呈上另一份文书:“殿下,这是韶州钢厂送来的『真空熔炼炉』试验报告。第七次试验,炉內气压已降至常压的万分之一,钨钢丝芯的合格率提升至八成五。但新问题出现了......”

他翻开报告页:“真空状態下,金属液流动性变差,浇铸时易產生气泡。工部建议,在模具內壁涂覆耐火泥浆,但格物院计算,这样会降低铸件精度。”

李易接过报告,快速瀏览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片刻后,他抬头:“试试旋转浇铸。”

“旋转”

“模具不静置,而是以恆定速度旋转。”李易走到案前,铺纸画图,“离心力会將金属液推向模具外壁,气泡则被挤向中心。浇铸完成后,中心部分切除,只取外层致密部分。”

他笔下线条流畅,一个简图迅速成型:圆柱形模具,標註旋转方向,金属液流向,气泡聚集区。

墨衡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不仅能除气泡,还能让铸件组织更均匀!”

“但切除中心会浪费材料……”许玄沉吟。

“值得。”李易放下笔,“云轨钢缆、飞鳶发动机曲轴、军舰主炮炮管——这些关键部件,要的不是省料,是绝对可靠。广州船厂的教训,不能再有。”

提到广州,殿內气氛微微一沉。

许玄肃然:“臣明白。韶州厂已全面推行『金相显微镜检验』,每批钢材都留样存档,责任到人。另外,段总办从辽东请来三位老匠师,专攻钢索锻造,新出的『辽东索』抗拉强度比南洋货高三成。”

“好。”李易頷首,“告诉段铁,等『星辰號』下水,我亲自去广州剪彩。”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