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左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乱七八糟的圈。
“藿藿姑娘你。你刚才说什么魔阴身我”
她把这两个词分开说了一遍,每说一个就停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是青雀啊,太卜司的青雀,就那个,经常摸鱼的,还记得吗你看,活蹦乱跳的,能说话能走路,头髮还是棕的——”
她伸手去捞自己的头髮,把发梢拽到眼前看了一眼,確认发色还是棕褐色。
然后鬆开手,让马尾弹回去,两手一摊,嘿嘿笑了两声。
“藿藿姑娘还挺爱开玩笑的。嚇我一跳,真的。魔阴身什么的,我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藿藿挑了挑眉。
然后藿藿自言自语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著自己手里的令旗说话,而不是对著青雀。
“还有自我意识”
她歪了一下头,发著淡黄光的碧绿眼眸在青雀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再到头,最后定格在青雀的瞳孔上。
“有趣。”
青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
虽然很害怕,但莫名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正在从藿藿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里渗出。
对方站著的姿势还是娇娇小小的,但气场完全变了。
尤其是那个笑容,嘴角保持著弧度,眼睛却没有跟著一起笑。
这种表情青雀只在太卜司的档案室里见过一次,是在一本记载岁阳附体案例的旧卷宗里,里面描述被附体者的“笑容”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词。
接著藿藿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困惑慌张嘻,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啊。”
她抬起右手,那面小令旗在空气里轻轻一挥,大概只有手腕的幅度,连风都没有惊动。
但就在旗尾落下的那一瞬间,青雀面前的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涌出了大量暗光,光在空气里迅速凝聚成形,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变作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平滑如水,映著傍晚的天光,以及站在镜前的她。
青雀被这面突然冒出来的镜子嚇得连退三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偷袭!
双手已经在腰间摸了个空,琼玉牌还没亮出来她才想起来刚才把牌收进袖子里了。
她条件反射地做了个格挡的姿势,重心下沉,膝盖微弯,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了满弦的弓。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那个棕褐发马尾,碧绿杏眼,黑色无袖针织衫外面套青色短款束腰外套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有著一头灰白色的长髮。
头髮散落在肩头,发尾枯槁分叉,像是一把被冬日霜雪打过的枯草,在傍晚的冷风里毫无生气地轻轻晃动。
原本碧绿澄澈的杏眼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暗绿色,瞳孔浑浊,里面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犹如两口乾涸已久的井底,只剩下一层失去了反射能力的水膜。
皮肤的顏色也从白皙变成了冷调的灰白。
而最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