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四散开来。
没一会,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线头便放到了桌上。
有纳鞋底的黑线,有补军装的灰线,还有耗子从一件破偽军军装里拆下来的土黄线。
软软把栓子剪下来的蓝布角缝在旧布中央,又拿起针,把那些线一根根穿过去。
几个会针线活的女同志围在桌边,你一针,我一针,將十几根顏色不同的线渐渐聚在一起,最后在那块蓝布角上绣成一朵五色小花。
当它掛到窗边时,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这场仓促到红纸难凑的婚礼,终於有了第一件像样的喜饰。
那朵小花给所有人提了个醒,没有现成的礼,就自己做!
老班长找来一块纹理细密的木头,蹲在墙根,用刺刀和碎瓦片一点点削磨,硬是磨出了一把巴掌大的木梳。
老郑则带著七班扛起铁锹,把团部附近几段坑坑洼洼的泥路重新垫了一遍。
有人问他折腾这个干什么,老郑头也不抬,只把铁锹往泥里一插。
“总得让嫂子进门的时候,脚下平坦些!”
狂哥看著满院子的人都有了活,好胜劲立刻衝上了头。
別人都准备了礼,他这个天下第一尖刀班的班长还能空著手
狂哥找来一根竹竿,绑上一排自製倒刺,又点了两个战士,一头扎进驻地后面的水盪。
临走前,狂哥拍著胸口打包票。
“等著!老子今天高低给团长整两条十斤重的大青鱼,添一道硬菜!”
半个时辰后,水盪边的芦苇晃了晃。
狂哥顶著一脑袋水草爬上岸,眾人齐齐往他手里看。
鱼叉尖上,正掛著一只不知道在河底泡了多少年,鞋面都长绿毛的破草鞋。
炮崽盯著那只鞋,认真问道,“哥,这有十斤吗”
眾人当即开乐。
狂哥一脚把破草鞋踢到一旁,转身就去追溜之大吉的炮崽。
“你小子给老子站住!”
嘻嘻哈哈,哈哈嘻嘻。
夜深以后,闹腾了一天的驻地终於安静下来。
秋虫藏在墙根和草丛里,一声接一声地叫。
狂哥和鹰眼並排坐在营房门槛上,狂哥感嘆。
“真是第二人生啊……咱进个游戏,都能赶上別人结婚,参加別人的婚礼。”
鹰眼看著远处的灯,“你白天不是还以为要打炮楼”
“那不是团里整得太神秘了吗”狂哥含糊地顶了一句。
“咱在现实活了二十几年,一直觉得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看对眼,再领个证的事。”
狂哥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到了这儿才知道,想成个家,咋就这么难呢”
“不是结婚难。”鹰眼摇了摇头,接道,“是活到能结婚的那一天,难。”
……
翌日,团长成婚。
仪式设在团部照相馆后面,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偏屋里。
窗边掛著昨天缝好的五色小花,老班长磨好的木梳用旧布包著搁在窗台上。
屋子正中则摆著一张方桌,放著两只粗瓷碗。
碗里盛著浅浅的糖水,旁边是一盘切成小块的杂粮饼。
狂哥靠在门框上,盯著那两碗糖水无言。
这场面要是放在蓝星,废土片的道具组都未必敢摆得这么寒酸。
“吉时快到了吧”
“快了,就差嫂子进门了!”
院里几个帮忙张罗的战士压著嗓子说话,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可太阳一点点偏西,路上始终空著,院里的笑声渐渐少了。
一个战士缩在门框的阴影里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