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伟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笑声。
陈默依然保持著恭谨的坐姿。
“令伟这张嘴啊,就是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谦光在前线带兵,讲究的是军令如山,脾气直一些也是本分。”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目光和善地看著陈默,“大后方那些舞文弄墨的閒言碎语,你不必理会,校长心里是有本明帐的。”
陈默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欠身。
“乾妈教诲,职下铭记於心。前线將士只管杀敌报国,家国大事,自然有校长和乾妈高瞻远瞩,轮不到我们去分心。”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捧了眼前这位国府的定海神针。
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拋开了军政事务,隨意拉起了家常。
陈默坐在一旁,偶尔附和两句,大半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
差不多坐了半个钟头,俞济时看了看墙上的西洋钟,知道第一天述职不宜过分打扰,便率先站起身来。
“夫人,今日谦光刚回山城,一路舟车劳顿,我这老寒腿也有些乏了。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就先告退了。”
陈默也跟著站直了身板。
“去吧,一家人好几个月没团聚了,早些回去歇著。”夫人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勤务兵送客。
走出松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黄山別墅区的路灯在浓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圈。冷冽的江风吹在脸上,反倒让陈默觉得脑子里清醒了不少。
回到自家所在的西侧小洋楼,关上厚实的柚木大门,那种在政治中枢里必须时刻端著的弦,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驱散了所有的湿寒。
陈默脱下厚重的將官大衣,隨手掛在门边的衣帽架上。他转过身,看著眼前的妻子和摇篮里的两个孩子,那张常年冷硬得如同花岗岩般的脸庞,此刻终於柔和下来。
俞秋月把睡熟的小女儿陈念安抱了起来,陈志英则將大胖小子陈怀安从婴儿车里抱出。
“来,抱抱你儿子。”俞济时脱下手套,笑著从妻子手里接过陈怀安,一把塞进了陈默的怀里。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动作却显得异常僵硬。他在战场上单手端著捷克式轻机枪衝锋都不带喘气的,可此刻抱著这软绵绵的一小团,却觉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哎,你托著点他的头。”俞秋月看著丈夫那笨拙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提醒,眼底却满是笑意。
陈默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小傢伙被折腾醒了,非但没有哭闹,反而睁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男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一把抓住了陈默胸前掛著的勛表。
“嘿,这小子有眼光。不抓別的,专抓你老子拿命换来的军功章。”陈默嘴角上扬,忍不住用冒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小傢伙被胡茬扎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起来。
(这段没有任何重男轻女的意思,请勿过渡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