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活了太久了。
千万年的记忆,就是它现在最强的武器。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凭空压在江辰肩膀上。
不是重力。
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精神威压。
江辰双腿一弯。
差点跪下去。
他死死咬著牙。
大腿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硬生生撑住了。
“你懂什么是绝望吗”
叛徒的合成音在江辰脑子里炸开。
伴隨著声音。
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强行塞进江辰的脑子里。
那是阿尔法文明的记忆。
江辰看到了金色的星球被清理者撕碎。
看到了无数同胞在真空中化成血水。
看到了这个叛徒。
为了活命,躲在冰冷的陨石坑里。
一躲就是几万年。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孤独。
这种漫长时间带来的孤寂感,化作实质的重量。
压得江辰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慢慢磨碎。
那几万年的躲藏。
那种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正在一点点同化他的人性。
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见不得光。
只能发抖。
江辰的鼻子开始流血。
血滴在灰色的海绵地上。
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膝盖打著颤。
后背被压得弯了下去。
“放弃吧。”
叛徒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才活了多久”
“几百年”
“在宇宙的尺度下,你连个婴儿都不算。”
“拿什么承载我这千万年的记忆”
江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觉得很累。
脑子里全是那些躲避追杀的画面。
那些在黑暗里数著心跳熬日子的绝望。
太沉了。
压得他想直接躺在这个软绵绵的地上。
睡死过去算了。
他身子晃了两下。
右膝盖一软。
噗通。
单膝跪在了地上。
灰色的水渍溅在破烂的裤腿上。
“这就对了。”
叛徒往前飘了一段距离。
停在江辰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把你的意识交给我。”
“这具融合了系统底层代码的躯壳。”
“是我的了。”
它伸出灰色的手。
向著江辰的头顶抓下来。
想要彻底碾碎他最后的抵抗。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江辰头髮的时候。
江辰突然低著头,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咳得很剧烈。
一口带血的痰,被他吐在脚下的灰水里。
他大口喘了两下。
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
然后。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没有被同化后的麻木。
也没有对千万年岁月的恐惧。
只有一股子不讲理的、混不吝的疯狗劲儿。
“千万年”
江辰嗓子哑得厉害。
他咧开嘴。
笑得比哭还难看,但透著股狠辣。
“躲在石头缝里当了千万年的王八。”
“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叛徒的手僵在半空。
那团马赛克一样的脸有些扭曲。
它不明白。
这碳基生物的脑容量。
怎么还没被庞大的记忆撑爆。
江辰左手撑著膝盖。
骨节发出嘎嘣的响声。
他摇摇晃晃地。
硬顶著那股庞大的精神威压。
站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些属於阿尔法文明的绝望画面。
正在被另一股记忆强行衝散。
那不是什么宏大的宇宙史诗。
那是一股子浓烈的、带著油烟味的市井气。
江辰脑海里闪过一个漏雨的屋顶。
雨水滴在生锈的铁盆里。
叮咚作响。
桌上放著一碗吃到一半的红烧牛肉麵。
劣质的香精味。
塑料叉子上的油腻感。
还有那两张被手汗捏得皱巴巴的钞票。
二百五十块钱。
那种连明天早饭在哪都不知道的飢饿感。
那种看著亲人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无力感。
比什么宇宙大毁灭要真实一万倍。
那是在泥潭里挣扎著要活下去的狠劲。
画面一转。
火星地下的高炉喷著黑烟。
几千度的铁水烫穿了工人的防护服。
肉烧焦的臭味。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三十亿人每天睡四个小时,嚼著像泥巴一样的营养膏。
再一转。
赵將军满脸是血。
驾驶著南天门號。
在一片白光中,毫不犹豫地撞向敌人的母舰。
那句“老兵先走一步”。
带著血沫子,砸在江辰的心尖上。
这些记忆。
加起来不过区区几百年。
没有千万年那么长。
但每一秒,都浸透了鲜血。
每一秒,都烧著不屈的野火。
江辰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面前那个穿著灰袍的怪物。
满脸的嘲讽。
“你那千万年。”
江辰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灰水里。
“全是在担惊受怕。”
“全是在逃命。”
他抬起手。
指著叛徒那张马赛克的脸。
声音在静默的空间里炸响。
带著撕裂一切的霸道。
“老子这几百年受的罪。”
“比你这千万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记忆。”
江辰咬著牙,一字一顿。
“厚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