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磕在金属檯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洒了半杯在台子上。
她也顾不上擦。
端著剩下的半杯温水,凑到江辰嘴边。
杯沿碰到江辰的牙齿。
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江辰就著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温水下肚。
胃里的痉挛缓解了不少。
一股暖意顺著食道慢慢散开。
李岩在旁边看著。
那只生物义眼一眨不眨。
他刚才都准备拔出高频震盪刀,去跟外面那帮联盟战舰拼命了。
“理事长,你……那边完事了”
李岩试探著问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怕惊著江辰。
机械臂侷促地搓著裤腿。
江辰靠在椅背上。
把那口气匀匀地吐出来。
“完了。”
他隨手把空杯子拿过来,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那个老王八蛋死透了。”
“时间局也散伙了。”
李岩松了口气。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机械臂垮塌下来,重重砸在大腿上。
“那就好,那就好……”
他念叨了两句。
突然发现江辰看著有点不太对劲。
以前的江辰。
身上总是带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尤其是动用权限之后,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
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但现在的江辰。
就这么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黑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子开著。
头髮有点乱,被汗水贴在额头上。
脸上沾著几道乾结的血跡和灰土。
他身上的那股凌厉没了。
那种隨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暴戾感,退得乾乾净净。
如果不是坐在这艘宇宙最强的战舰里。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夜班、累得半死的普通搬运工。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没有任何压迫感。
沈夕至也发现了。
她拿著一张湿纸巾。
帮江辰擦脸上的血跡。
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你……”
她擦掉他下巴上的一块泥污。
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你感觉怎么样”
江辰任由她擦著。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
“挺好。”
他扯了扯嘴角。
“没哪里疼了,就是有点饿。”
“想吃点带盐味的东西。”
沈夕至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著他。
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化成了一汪温水。
她知道,江辰挺过来了。
那个冷冰冰的“系统”,没有把这个男人变成没有感情的神。
他把神位踩在了脚下。
重新做回了人。
江辰睁开眼。
双手按著座椅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一下起得有点猛。
大腿肌肉酸痛了一下,他身子晃了晃。
“哎哟,这肉体凡胎的,还真不禁折腾。”
他伸手扶住椅背,自嘲地笑了一声。
李岩赶紧走过来想扶。
江辰摆摆手。
“不用。”
他站稳了。
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
这具身体不再拥有不死不灭的属性。
也没有了能硬抗超新星爆炸的硬度。
但江辰觉得很踏实。
他不需要那些壳子了。
因为他现在的意志,足以修改任何威胁到他的规则。
不用穿防弹衣,因为子弹打出来就会变成棉花糖。
他走到全景舷窗前。
军靴擦过甲板。
外面的星空很安静。
时间管理局崩塌带来的风暴,在这个维度里还没有完全显现。
但远处的星云,已经开始恢復正常的运转轨跡。
那些被强行扭曲的光线。
重新变得笔直。
那几艘残存的联盟战舰。
早就跑得没影了。
它们的主脑应该接收到了底层代码重置的信號。
嚇破了胆,夹著尾巴逃回了老家。
这片星域空荡荡的。
只有几块细小的陨石碎块在慢慢漂浮。
江辰双手按在舷窗的玻璃上。
玻璃有点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肺里的废气全排了出去。
几百年的算计。
几百年的廝杀。
从地球上那个闷热的夏天开始。
到这片没有温度的异星海结束。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那些藏在骨头里的疲惫,在这个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万界枢纽。
也不想去接手那些庞大的平行宇宙资產。
他只想找个地方。
好好睡一觉。
沈夕至走到他身侧。
和他並肩站著。
看著外面平静下来的星光。
“结束了吗”
她轻声问。
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很清晰。
江辰偏过头。
看著她。
她的脸在幽蓝色的星光下,显得很柔和。
江辰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髮丝。
顺著肩膀滑下。
把她揽进怀里。
“结束了。”
江辰的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锋芒。
他看著那片恢復了正常物理法则的深空。
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怀念。
这几百年。
为了活下去,他扔掉了太多东西。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事成了死结。
他把这些全压在心底,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暴君。
现在。
他有钱了。
有整个多元宇宙的底蕴。
江辰收紧了手臂。
把下巴搁在沈夕至的肩膀上。
“走。”
他低声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决绝。
“我们该回家。”
“去填平那些当年的意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