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呼吸有点重。
没用系统能力,爬这几层楼还真有点费劲。
左转,走到走廊尽头。
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门板上的红色油漆裂开了。
像鱼鳞一样捲起边。
门牌號是个歪斜的铝皮牌子,上面的数字有点模糊。
302。
就是这儿了。
江辰站在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把手是那种老式圆球锁,表面结了一层绿色的铜锈。
他停住了动作。
盯著那扇门,半天没推。
“怎么不开”沈夕至站在他身侧,轻声问。
江辰舔了下发乾的嘴唇。
“突然有点紧张。”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打烂高维神明老巢的时候他都没眨过眼。
现在面对一扇破木门,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搓了搓手指。
用力按住把手,往下一拧。
往里一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
合页因为生锈,发出痛苦的尖啸。
门开了。
一股封闭了四百年的旧空气,混著尘土味涌了出来。
江辰站在门口,没急著进去。
光线从被树叶遮挡的窗户透进来。
照亮了屋子里的陈设。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
小得转个身都能碰到墙。
靠门是一张铁架子单人床。
床板中间凹陷下去一块。
上面铺著洗得发白、起球的格子床单。
床头那面墙上,有一大块黄色的水渍印子。
墙皮鼓了起来,掉了一地白灰。
那是当年楼顶漏水洇出来的。
江辰慢慢走进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带起一层细微的浮尘。
这屋里没有离別时的沉重。
也没有什么衣锦还乡的矫情。
就只剩下一股子脚踏实地的熟悉感。
沈夕至跟著进屋。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房间。
目光落在那张破破烂烂的单人床上。
“你以前就睡这”
她伸手想去碰一下那个床头柜。
“別摸,一手的灰。”
江辰拦住她。
“那时候穷得叮噹响,有个能睡觉的窝就算烧高香了。”
他吸了吸鼻子。
屋里这股子发霉的旧报纸味,跟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走到屋子靠窗的角落。
那里摆著一张木头书桌。
桌子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桌面上的胶皮有些起翘,用透明胶带胡乱粘著。
桌腿长短不一,
桌上乱七八糟地摞著几本旧书。
一个洗不掉茶垢的搪瓷缸子摆在旁边。
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灰泥。
在桌子的正中间。
放著一个红色的纸桶。
一桶吃剩的泡麵。
被纳米力场死死定格在了那个最绝望的下午。
汤汁乾涸成了暗褐色的污渍。
江辰站在书桌前。
低著头。
视线越过那个泡麵桶。
落在了旁边压著的东西上。
两张钞票。
一张红色的,一张绿色的。
皱皱巴巴。
边角卷了起来,上面还沾著一点油污。
二百五十块钱。
这是他当年所有的家当。
是他在老妈住院、妹妹没钱交学费时,兜里最后的底气。
也是他最无力、最痛恨这个世界的物证。
江辰伸出右手。
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落下。
指腹轻轻碰到了那张红色的钞票。
纸幣特有的粗糙质感。
带著一点发硬的脆度。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跨越了几个世纪的冰凉。
他没敢用力拿起来。
怕这风化了四百年的纸片,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就这么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幣边缘的纹路。
一下。
又一下。
指尖沾上了一点灰尘。
他搓了搓手指。
喉咙里像卡了一大块干海绵,堵得慌。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四百年的血雨腥风。
死人坑里爬出来,高维宇宙里杀进去。
他把命豁出去了无数次。
砸碎了物理常数,买空了多元宇宙。
他转过头。
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夕至。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侧脸上。
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她正安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理解。
江辰的手指还搭在那张皱巴巴的钞票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慢慢往上扯。
拉出一个带著点沧桑,又带著点痞气的笑。
眼底水光闪过。
全是掩饰不住的感慨。
“谁能想到。”
江辰声音很哑,在狭小的屋子里低低地迴荡。
“这二百五十块钱。”
“竟然买下了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