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扬起来,在头顶的灯光下乱飘。
他偏头躲了一下。
往里看去。
里面没有炸弹。
也没有什么外星人的骨骸。
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早老化脱皮了。
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芯。
中间用螺丝固定著一个防震的金属盒子。
江辰伸手进去。
摸了一手灰。
他把那个盒子抠出来。
盒子不重。
按了下上面的卡扣,弹簧有点卡。
他用力拍了一下,盒子才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圆盘。
金黄色的。
不知道掺了什么金属,在灯下泛著柔和的黄光。
圆盘表面刻著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
还有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三角形,圆圈,还有几条波浪线。
线条刻得很粗糙,深浅不一。
江辰愣住了。
他看著这张金盘子。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旧时代的地球,也干过这种事。
旅行者號探测器,带的就是一张差不多的金唱片。
“这是一张唱片。”
沈夕至在旁边轻声说。
她伸手摸了摸盘子的边缘。
触感冰凉。
“连数据晶片都没用,纯物理刻录的。”
“拿去扫描一下。”
江辰把金盘递给沈夕至。
转身去水池边洗手。
感应龙头流出温水。
衝著手上的黑泥和铁锈。
他看著下水道里转圈的脏水,脑子里有点乱。
沈夕至把金盘放在分析仪的托盘上。
蓝色的扫描光线扫过盘面。
机器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解析完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报告。
“年代测定不准,起码在几千万年以上了。”
“上面的图形是基础的星图和元素周期表。”
江辰拿毛巾擦乾手,走过来。
“有声音吗”
沈夕至点点头。
“有段音频。”
“波段很原始,天机系统的子程序一秒钟就转译出来了。”
她按下控制台上的播放键。
喇叭响了。
先是一阵很长的电流底噪。
沙沙沙。
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段。
杂音刮著耳膜。
然后。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很生涩。
是那种刚学会使用声带的生物,努力挤出来的音节。
经过系统翻译后,变成了一句简单的人类语言。
“这里……有人在吗”
声音很微弱。
在宽敞的驾驶舱里迴荡。
透著一股子孤零零的、在无边黑夜里摸索的胆怯。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喇叭里只剩下沙沙声。
几秒后,录音结束,自动切断。
舱里安静下来。
江辰靠在控制台边缘。
低著头。
视线落在那个被扫描仪蓝光照亮的金盘上。
他脑子里突然跳出很多画面。
那是四百年前。
地球人在面对满天星空时,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不知道天上是神仙,还是吃人的怪物。
只能瞎子摸象一样往外扔探测器。
弱小。
无助。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
发这种毫无防备的问候。
跟在狼群里大喊一声我在这儿,没什么区別。
清理者要是听到这个声音。
顺著轨道摸过去。
这个文明早就变成宇宙里的灰了。
江辰伸出手。
把那张金盘从托盘里拿起来。
边缘有点硌手。
他在手里垫了掂分量。
挺轻的。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面。
那片压扁了无数星辰的二维画卷,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前面又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
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发什么呆”
沈夕至看著他,问了一句。
江辰回过神。
他拿大拇指蹭了蹭金盘上的波浪纹。
有点粗糙。
他笑了笑。
笑得挺轻鬆。
没有往日的杀气,就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不知道这个造破烂的文明,现在是死是活。”
他把金盘在手里拋了一下。
重新接住。
金属撞击手心发出一声轻响。
“给他们回个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