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著黑站起来。
这该死的重力,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只能微弯著背。
飞船的电源彻底废了。
窗外的防辐射板在掉下来的时候被震脱了轨。
滑上去一半。
外面的光透了进来。
不是星光。
是一层蒙蒙的、死气沉沉的灰光。
江辰走到全景舷窗前。
手扶著玻璃框。
往外看。
他呼吸顿住了。
嘴巴半张著,忘了合上。
外面没有绚丽的星云。
也没有科幻小说里写的高维神域。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大地。
地上全是龟裂的缝隙。
乾巴巴的泥土和风化严重的碎石块。
连根草都找不著。
荒凉。
透著股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腐朽气。
这地方大得离谱。
远处的地平线都是平的,根本看不到一点弧度。
地上到处散落著巨大的金属残骸。
有生锈的半截飞船。
有几百米高的机械骨架。
看著像个全宇宙的废品回收站。
江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费了半天劲。
捨弃了神豪的身份。
撞破了宇宙的边界。
就跑到了这么个垃圾场
沈夕至扶著操作台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她顺著江辰的视线看出去。
愣了一下。
“这就是……鱼缸外面”
她声音有点哑。
“看著像个填埋场。”
江辰吐槽了一句。
伸手去摸兜,想找烟。
摸了个空。
刚才摔得太猛,烟盒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沈夕至没说话。
她仰著头,视线越过那片灰色的废土。
看向了天空。
江辰顺著她的视线往上看。
这一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脖子仰得有点发酸。
天空不是蓝色的。
也不是黑色的。
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但在那片灰暗的顶端。
悬掛著无数个巨大的泡泡。
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
甚至几亿个。
这些泡泡在天上慢吞吞地挤在一起。
每一个泡泡表面,都闪烁著不同顏色的波纹。
有的泛著红光,有的闪著紫气。
有的里面甚至能看到星云旋转的影子。
鱼缸。
数不清的宇宙鱼缸。
他们刚刚撞出来的那个彩色薄膜。
只是这天上亿万个泡泡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江辰头皮一阵发麻。
他当了那么久的神。
以为自己把天捅破了。
结果现在站在这里抬头一看。
那些所谓的多元宇宙,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则。
全都被打包塞进了这些透明的球里。
掛在这个死寂的废土天上。
就像是一串串熟透了的葡萄。
或者。
是別人摆在货架上的玻璃球玩具。
江辰咽了口乾涩的唾沫。
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他现在才真正感觉到。
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没外掛,没能量。
这片废土的重力压得他胸口发闷。
“这……”
沈夕至的声音在发抖。
她握住江辰的手。
“我们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江辰反握住她的手。
手指有点冰。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看著天上那些泡泡。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飞船里的气压在缓慢流失。
刚才的撞击可能让密封条裂了。
空气里那股子生锈的泥土味越来越重。
江辰皱著眉。
得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飞船是启动不了了。
所有的电子元件在这全废了。
连根火柴都点不著。
就在江辰准备转身,去翻翻储物柜里有没有什么老式工具的时候。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从飞船的外面传了进来。
这声音太大。
震得舷窗上的防弹玻璃都跟著抖。
江辰猛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玻璃。
原本透进来的一点灰色天光。
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光线暗了下来。
驾驶舱里瞬间变得昏暗无比。
阴影罩在窗户上。
带来一股刺骨的压迫感。
江辰把沈夕至往身后拽了拽。
他死死盯著那片黑影。
嘎啦啦。
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著。
一只巨大无比的机械爪子。
带著满身的暗红色铁锈和乾涸的黑色油污。
从飞船的顶部探了下来。
爪子有四个尖锐的金属抓鉤。
前端锋利得像锥子。
它毫不客气地落在了驾驶舱的全景玻璃上。
砰!
爪子收紧。
四根金属尖锥狠狠扣住了飞船的边框。
防弹玻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蛛网状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大半个窗面。
外面灰色的天空被彻底遮挡。
只剩下那只生锈的、庞大的机械死爪。
死死地钳住了他们这只铁皮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