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反手摸了摸艾拉的脑袋。
这种安慰有些笨,可有些事,本来就不是一句漂亮话能轻易抚平的。
困住小夜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房间,一场婚约,或者一个拥有强烈掌控欲的父亲。
那是整个血族上千年来形成的思想锁链。
对很多血族来说,这些东西理所当然,甚至不值得討论。
可对一个嚮往自由的灵魂来说,这就太残忍了。
艾拉继续难过地开口: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薇薇也没有错,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们啊”
安娜没有回答,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麻烦不会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就不会找上你了。
他们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残忍,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安排才是最正確的路。
安娜也很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这毕竟是小夜的家事,如果单纯地把维克多打一顿,逼他交出薇薇,这一步並不难。
难的是之后小夜怎么办,薇薇以后怎么办,就算维恩伯爵愿意理解她们,那血族其他贵族又会怎么借题发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蕾莉婭忽然说话了:
“我们的治癒魔法对这种安神药有用吗”
安娜马上理解了蕾莉婭的意思,点了点头。
“有用。”
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那个送宵夜的女僕下楼了。
艾拉侧耳听了一会儿。
“现在去吗”
安娜还没开口,蕾莉婭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
艾拉看向她。
“你一个人”
“嗯,人多了动静会稍微有点大。”
艾拉跟安娜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对蕾莉婭点头。
“小心点。”
“知道。”
蕾莉婭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悄咪咪地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艾拉走到窗前,伸手掀开一点窗帘。
永恆之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空,这座城市看上去安静,华丽,秩序井然。
可越是这样,艾拉越觉得胸口发闷,她轻轻嘆了口气。
“安娜。”
“嗯”
“我以前总觉得,小夜姐姐又温柔又可靠,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可现在才发现,她只是把烦恼都藏在了自己心里。”
安娜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艾拉重新看向窗外,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一顿。
窗外,庄园侧楼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花园小径。
那人手里提著一盏灯笼,他走去方向是庄园后方。
艾拉白天路过时特意记过,那里通往地下酒窖。
这个时间,管家一个人提著灯去酒窖做什么
艾拉的眼神顿时一变。
安娜也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很快看见了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有时候沉默比开口更有默契。
艾拉回头看向安娜,安娜也看著她。
安娜抬手替艾拉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別逞强。”
艾拉点头。
“放心。”
告別安娜,艾拉像一只敏捷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窗台翻了出去。
她借著灌木和雕塑的阴影,迅速跟上了前方那道提著灯笼的身影。
与此同时,三楼的主臥里。
小夜坐在床边双肩不住地颤抖,眼泪不断地滑落。
她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为了她好的父亲,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自己。
那盘中的食物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心中对父亲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小夜捂著脸,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我不是他的女儿吗我只是……想见一见我喜欢的人,这也有错吗”
蕾莉婭坐在她身边,心疼地將她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没错,你没有错。”
“错的是你那个臭老爹,小夜姐姐,你別怕,我们都在呢。”
“你先睡一会儿吧。”
治癒魔法的光晕落在小夜额头上,很快驱散了药物带来的异样。
小夜靠在枕头上,她不想睡,可她已经太累了。
“薇薇她不知道怎么样了……”
蕾莉婭握住她的手。
“她会没事的。”
小夜眼中带著泪花看向蕾莉婭,想说句谢谢。
蕾莉婭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我们救出薇薇之前,你不能先倒下。”
小夜眸中一颤,终於闭上了眼。
蕾莉婭替她拉好被子,刚鬆了口气,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马上起身来到窗前,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跟著拿著灯笼的管家一步步前进。
她下意识想喊艾拉,话到一半又赶忙捂住嘴。
这个时候喊出声,那才是真的坏事。
蕾莉婭抿紧唇,她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小夜,又看看窗外逐渐远去的灯光。
她咬咬牙,下一秒就提起裙摆,动作利落地从窗台翻了出去。
庄园后方比前院冷清许多,艾拉跟在管家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那盏灯笼在黑暗里晃得很显眼,然后下一秒,前方的亮光忽然拐过了墙角消失了。
艾拉脚步一顿,然后放轻脚步贴著墙边跟了过去。
拐角之后,是一条通往地下酒窖的小路。
小路尽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边立著石柱。
艾拉来到门口,往四周看去。
没有管家,也没有看见那盏灯。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艾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门边的地面。
石板上有新的脚印,管家確实来过这里。
可是他人呢
酒窖门没有打开的痕跡,艾拉伸手碰了碰,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