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嘆了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瞭然。
以他对这女人的了解,上官燕此举,並非真的文思泉涌,而是一种病態的、歇斯底里的自我证明。
一方面,她要用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態,来彰显自己並未受到任何影响,来掩盖內心深处那早已溃烂的伤口。
而另一方面,她要用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態,来彰显自己的才情与自信,先声夺人,给周围的对手,造成一种无形的压力,给裁判留下文思敏捷的印象。
“还是老样子————”沈风在心中轻轻一嘆,收回目光,將视线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太苍山的巍峨山景,云雾繚绕,古松苍劲。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一是那一日,在碧烟谷中,一名白衣书生,手持巨剑,踏空而来,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狂傲与孤绝。
是林震天那煌煌如日,焚尽万物的霸道。
是上官错那代表著千年世家威严的,冰冷的一指。
是巩沧海死前那双依旧睁著的、带著错愕与不甘的眼睛。
是秋青衣在巴山之巔,似怨似嗔的复杂眼神。
是上官倩在破庙之中,那绝望而又疯狂的哭喊————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涌。
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经歷了这么多事,心中早已积压了太多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豪情,亦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他想写一首诗。
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登楼。
只是为了————將心中这股鬱结之气,尽数倾吐而出!
他缓缓提起笔。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笔落,龙蛇起陆!
“青衫磊落险峰行,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崖高人远,微步縠纹生。谁家子弟谁家院,无计悔多情。虎啸龙吟,换巢鸞凤,剑气碧烟横。”
一闋《少年游》,一气呵成!
沈风胎穿此世,自幼倒是惯用毛笔写字,字跡远远称不上大家风范,甚至带著几分武者的凌厉与杀伐之气,却偏偏与词中那股磊落不羈、豪情干云的意境完美契合,自成一派风骨!
写罢,沈风將笔轻轻搁下,甚至未曾回头再看一眼,只是端起茶盏,望著窗外的云海,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隨著沙漏中的金沙即將流尽,大部分参会者也都陆续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大厅之內,不少相近之人左右看起了对方的作品,开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议论。
“兄台大才!此一句孤峰顶上看云起”,意境高远啊!”
“哪里哪里,与兄台这首《望岳》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眾人彼此吹捧,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对自己作品充满了信心,又对旁人的佳作带著几分不屑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