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电焊火花从云层上方的建木工地崩落。
这光亮穿透了长安城上空厚重的工业废气。
顺著高空的狂风,飘飘忽忽地往下降。
越过平流层,越过不夜城那些刺眼的霓虹全息招牌。
火花的温度渐渐降低。
最后掉进了长安城西市最底层、常年不见阳光的贫民窟巷道里。
这里没有反重力悬浮梭。
只有脚下踩著会往外渗黑水的烂泥。
巷子两旁的下水道铁柵栏往外冒著白色的臭蒸汽。
空气里混杂著劣质机油、合成食物发酸的味道,还有人体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火花掉在一条粗壮的手臂上。
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瞬间熄灭。
没有烧焦皮肤。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的手。
那是一条粗糙的廉价机械手臂。
智远停下脚步。
他是个退役的少林武僧。
光头上曾经烫戒疤的地方,现在留著六个暗红色的肉坑。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套著一条油腻腻的灰布裤子。
右边肩膀以下,原本该长肉的地方,现在被一堆废铁取代了。
那是一个从淘汰军用轻型机甲上拆下来的液压传动杆。
外表的烤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生锈的深灰色合金。
几根手指粗的铜线,连著一个便宜的神经转换晶片。
粗暴地用几颗钢钉,直接打进他肩膀的血肉里。
连接处的皮肉翻卷著,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
大唐的重工业基石稳固后,红利开始向下溢出。
那些在战场上报废的军用废钢、淘汰的初代机甲零件。
顺著地下渠道,大量流入了黑市。
底层的平民买不起天枢系统合规的基因药剂。
也装不起那种没有排异反应的高级仿生义体。
但他们要干活。
要在新建的高炉和矿场里,去扛那些几百斤重的超导建材。
於是,这种把废铁硬生生焊在骨头上的廉价改造,在贫民窟里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智远抬起那条机械右臂。
液压杆里的轴承发出滯涩的嘎吱声。
像是有砂纸在里面来回摩擦。
他用左手的肉掌,在机械臂的关节处用力拍了两下。
“哐哐”两声闷响。
卡顿的齿轮重新咬合进去。
这东西缺乏天枢系统的底层协议支持,也没有合规的保养液。
用不了几天就会生锈短路。
但他没钱换新的,只能靠这种土办法拍一拍对付用。
前面是个装卸货物的集散点。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载履带车停在泥地里。
车上堆满了切割好的废旧金属锭。
“禿驴!磨蹭什么呢!”
一个监工模样的胖子站在高处,手里拿著个发蓝光的电击棒。
他脖子上装了个劣质的发声器。
说话时带著破音的电流杂音。
“天黑前搬不完这车货,你们今天谁也別想结工钱!”
智远没出声。
他走过去,弯下腰。
机械右臂探出两根粗大的钢爪,直接扣住了一块重达四百斤的金属锭。
左手的肉掌在
大腿肌肉绷紧,腰背猛地发力。
机械臂里的伺服电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重物被他硬生生扛在肩上。
肩膀连接处的皮肉被狠狠往下扯。
一阵钻心的疼顺著神经末梢直衝脑门。
智远咬著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机油从没拧紧的阀门里渗出来。
混著他肩膀上磨出的鲜血。
顺著肋骨往下流,黏糊糊地贴在肚子上。
他扛著重物往前走。
每走一步,光脚都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上方一条年久失修的运货栈道。
因为承重过载,几根承重铁条崩断了。
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夹杂著钢筋。
从三层楼高的地方直砸下来。
正下方,是几个正在捡煤渣的瘦弱小孩。
孩子们嚇傻了,连跑都忘了,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