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
身后华光大现。
那是方才神座崩碎的废墟深处,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白色辉光,
犹如破晓的晨曦,毫无徵兆地刺破了幽暗的塔顶。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拄著剑,有些艰难地回过头,抬眸愣了愣。
只见那些原本隨著白衣女子崩解而飘落的漫天白羽,在这华光的映照下,渐渐化作了深海中特有的海雪。
那些由微小有机物凝聚而成的絮状物,原本在极渊之中死寂、冰冷。
此刻,却在光芒中纷纷扬扬,洋洋洒洒。
宛如一场真正的、落满天际的白色樱花。
在这残破的黑塔顶层,悽美到了极点。
让人不禁去想,那位白色的君王,真的消逝而去了吗
紧接著。
“轰隆隆——!”
整座高天原黑塔,乃至脚下那无尽的青铜基座,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隆——”
没等他多看一眼这悽美的景象。
整个黑塔,连同这八千米的极渊,忽然开始剧烈地激盪、呼啸起来。
墙壁在震颤,青铜的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塔外的水压正在发生著极其恐怖的扭曲。深海的暗流犹如发狂的巨蟒,正在疯狂地绞杀著黑塔的外壁。
“这是……”
路明非眉头紧锁,脑海中思绪飞转。
不,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海渊的激盪,绝不是因为他刚才那一剑斩碎了那个女人的化身才引起的。
这种量级的地壳与海床震动,分明在他们撕裂大梦幻境、重新降临这现实深海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发酵了。
只是刚才的廝杀太过惨烈,掩盖了外界的异变。
意识深处。
【陛下。】
不爭难得给出任务指引,
【您可知,白王之骸被葬於此地数千年,为何早不变,晚不变,偏偏在此时復甦到了如此境地】
【甚至能以残念跨越时空,布下那等足以困死岁月的迷障】
路明非握著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说……”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八千米极渊的死气,能供养出神明,却无凭空而来的伟力。】
不爭冷声点破了这最终的谜题:
【答案,就在这黑塔之上。】
【那艘名叫列寧號的铁船里,装著的那个东西。】
路明非瞳孔骤缩。
列寧號!
胚胎心跳!
他们从摩尼亚赫號上下潜,冒著被鬼齿龙蝰吞噬的风险来到高天原,最初的任务目標,不就是为了探查那海底异常的古龙心跳声吗!
是那个疑似龙王茧化的胚胎!
列寧號带著胚胎沉没於此,恰好卡在了这抽血大阵的阵眼之上。
那颗鲜活的、跳动著的古龙胚胎,就像是一块丟进乾柴里的火炭,彻底激活了白王沉睡的圣骸!
所以才会生出这大梦三千,才会催生出外面那数以万计的死侍狂潮。
如果不解决那个胚胎,这八千米的极渊就会彻底化作毁灭的源头。
“该死。”
路明非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仿佛隨时会被海水压垮的青铜穹顶。
【陛下,当决断了。】
不爭沉声覲言:
【若任由其孵化、相融。这海底的死局,便真成了死局。是去毁那胚胎,还是……】
“决断”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少年咬著牙,忍著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將五吨重的墨剑提了起来。
“这还用选吗”
他根本没有回头去看那阵眼的上方。
而是拖著剑走向了眾人的所在,
“什么狗屁胚胎,什么毁灭危机。”
路明非的眼神冷硬如铁。
“先下去,把他们安安稳稳地送回海面上。”
“至於这海底的烂摊子……”
少年的黑袍在呼啸的震盪中猎猎翻飞。
“等我把人送出去了,
“我再自去,一剑一剑地把它给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