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的高大门楼外。
一辆青底马车停靠在石狮子旁。
车厢內,苏时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著猎物上鉤。
不需要通传,马车刚停稳不足十息。
“白姑娘!
可是白姑娘的车驾”
柳承翰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马车前,他扒著马车的窗沿。
“白姑娘!
求姑娘救我!”
“我按照姑娘教的黄金三章写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说我写的依然是垃圾
为什么他说外城的脚夫看了一眼就把我的书拿去垫了猪肉摊”
“姑娘,我懂了骨架,可那能让老百姓为之疯狂的血肉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写错了什么!”
守在车外的柳府家丁们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覷,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哥哥,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没的惊扰了白妹妹。”
这时,柳若云在一眾丫鬟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她看似在斥责哥哥,实则不动声色地对周围的家丁挥了挥手:“都退下!
少爷在与贵客探討学问,谁若敢在此多嘴半句,我就让他回家!”
家丁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回府內。
柳若云走到马车前,隔著车帘,隨后轻声道:“哥哥,大街上人多眼杂。
你有什么疑惑,回去再请教白妹妹吧。”
“对对,白姑娘,您先到府里再说。”
……
后花园內。
苏时拿著那叠厚厚的手稿,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不用看了。
柳公子,你的问题不在於辞藻不够华丽,也不在於剧情不够跌宕。”
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柳若云,微微一笑:“姐姐,你说,如果一个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佃农,突然得了一身绝世武功。
他站在那个曾经欺压他的恶霸面前,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柳若云突然被苏时点名,愣住了。
她回想起前段时间白妹妹跟她讲过的那些江南的真实惨剧、
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卖儿鬻女的佃农,那个险些被宗族沉塘的赵小妹。
那种悲愤,此刻瞬间涌上心头。
“自然是拔刀相向,血债血偿。”
柳若云脱口而出,“绝不可能听他废话,更不可能宽恕。”
苏时看了看对面的柳承翰。
“柳公子,你听到了吗
连深居闺阁的姐姐都懂的道理,你为何不懂”
柳承翰却看了一眼柳若云,有些没想到。
他心说,妹妹什么时候如此杀伐果断了
苏时继续道,“你的主角在获得通天神功后,面对那个退婚辱他的豪强,是不是没有痛下杀手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背诵了一段圣人之言,用所谓的宽宏大度感化了对方”
柳承翰浑身一震。
他正是这么写的!
他以为这是展现主角圣王气象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公子熟读四书五经,这等以德报怨的胸襟,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
苏时轻轻嘆息了一声,“公子你忘了,你写的不是策论,是市井话本。
你以为老百姓花三文钱买书消遣,是为了在寒风中,听一位青天大老爷给他们上道德课的吗”
“白姑娘,我……”
柳承翰张了张嘴。
苏时没有逼问他。
“姐姐,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江寧府白龙渠上游那家强行截流的豪强李家,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柳若云点点头,她诉说了一遍那个事件,最终说道,“那等为富不仁的恶霸,若是按我大夏律,真该满门抄斩。”
苏时继续问柳承翰、
“柳公子,如果当时那场械斗若是真的打起来了,那些快要渴死的灾民,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李家老爷的磕头认错
还是李家的万贯家財”
柳承翰被问住了。
白姑娘怎么爽文讲著讲著,讲到斗恶霸
她这问题到底是想问什么呢
“是想让那姓李的磕头认错”柳承翰思索片刻,最终说了一个答案。
苏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