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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饿死朕了(2 / 2)

胸口起伏了两下,撑著那点力气,哑声道:“朕,死不了。”

屋里一静。

三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听。”裴寂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都这样了,还嘴硬。还是当年那个脾气,一点没变。”

“是啊。”萧瑀別过脸去,肩膀直抖,“越是这样,越是……越是不成了。”

王珪长嘆一声,袖子掩著脸。

李渊躺在那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哭了一阵,萧瑀抹了把脸,扭头冲裴寂开了火。

“带话就带话,你先说那张五筒,成什么体统!陛下听了这个,走都走不安生!”

“我这叫了却心事!”裴寂眼睛一瞪,“你那盐铁官司就体面了人都走了这些年,你还惦记著接著吵!”

“那是公义之爭!跟你赌桌上那张牌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那也是公义!赌桌上的公义!”

“二位!”王珪把脸一板,“病榻之前,成何体统!”

两个老头齐齐扭头。

“你闭嘴!”

王珪被噎得一窒,鬍子抖了抖,半天没接上话。

李渊躺在那儿,听著这仨老东西吵。

吵吧,接著吵。

吵得他脑仁疼。可这一吵,这屋里倒有了几分当年的动静。当年老封还在的时候,天天就是这么个吵法,四个老东西,能从早饭吵到掌灯。

正吵著,裴寂忽然住了嘴,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掖在袖子底下,悄悄往床边凑。

是个小酒壶。

“陛下。”他压著嗓,把壶口往李渊嘴边送,“最后……陪你喝一口,你最爱的烧春,我藏了三年,一直没捨得。”

酒香一散出来,李渊的喉结,不爭气地动了一下。

三天了。三天汤汤水水,嘴里淡出个鸟来。

刚要张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壶口。

“裴公。”孙思邈面无表情,“病人,沾不得酒。”

“都这样了,还忌什么口!”裴寂急了,“人这一辈子,临了临了,连口酒都喝不上,那还叫人吗!”

“正因为到了这个关口,才半滴都不能沾。”孙思邈把酒壶整个没收了,揣进自己袖子,“沾了,就是催命。”

“你……”

“裴公若是想让太上皇多撑几日,”孙思邈看著他,“就把这壶收回去。”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颓然垂下。

“罢了,罢了。”他老泪,冲床上摆手,“陛下,你听见没有,这酒,先给你存著。存著……等你想喝的那天……”

他说不下去了。

三个老头又哭作一团。

孙思邈看不下去了,上前相劝:“三位老大人,太上皇要静养。今日,先到这儿吧。”

三个老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到了门口,裴寂又站住了。

回过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我这才出宫几日啊,咋就这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出宫了,这几日我就在隔壁,陛下您要是想我了,让小扣子喊一嗓子就行。”

这一句,把另外两个又勾出了眼泪。三个老头互相搀著,哭著出了门。哭声顺著楼梯,一路下去,半天没断。

李渊睁著眼,望著帐顶。

【等著,过几天你们仨老东西,朕一个个收拾过去……】

那壶烧春的香气,还在屋里飘著。

他望著孙思邈那只袖子,望了很久。

朕的酒。

第三日,夜。

大安宫熬了三天的人,都熬到了头。守夜的宫人靠著廊柱,一个个东倒西歪。整座小楼,静得只剩更漏。

三楼暖阁里,李渊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疼醒的,也不是憋醒的。

是饿醒的。

那股饿,是从五臟六腑最底下烧上来的,火燎火燎,烧得他前胸贴后背。

【宿主身体亏空已补足。】

系统声音,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当前的饿,是身子在討这三天的帐。想吃什么,只管吃,吃得越多,补得越快。】

“早不说。”李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早说了,宿主也起不来。】那声音顿了顿,透著一股欠揍的得意,【另外,恭喜宿主,起死回生。不用谢。】

“滚。”

系统识趣地缩了回去。

李渊撑著床沿坐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愣了。

腰不酸了,腿不飘了,那股黏在骨头缝里三天的虚乏,一扫而空。他攥了攥拳,胳膊上的劲,回来了。

他掀开被子,下地,趿上鞋,先走到窗边那张小床跟前。

小兕子睡著。

裹在小被子里,一动不动,呼吸匀匀实实的。

李渊借著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那张三天前还青白青白的小脸,这会儿,透著一层薄薄的红润。这一觉,睡得比自己那俩孩子都踏实。

想到这,李渊愣了一下,自己还有俩孩子没取名呢……

算了,不重要,隔辈亲,自家臭孩子就是没有孙女香。

李渊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蛋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值了。

肚子里那把火又烧上来,连忙直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开门,掩门,每个动作都放得极慢。

门口,小扣子抱著膀子,靠著门框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是听见了动静,脑袋往后一仰,眼睛睁开一条缝。

一条缝里,一个白影,直挺挺立在跟前。

小扣子浑身的汗毛,唰地立起来了,嘴一张就要喊,整个人往后一蹦。

一只手快他一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別吵吵,小兕子睡著了,吵醒她哄不好,朕饿了,陪朕找点吃的去。”

小扣子瞪圆了眼,从那只手的指头缝里看清楚了。

太上皇。站著的。活的。

“陛……陛下”他被鬆开嘴,声音抖得不成调,“您、您能下地了”

“废话。”李渊白他一眼,“朕不下地,跟你站这儿说话的是谁。”

“可您三天没……孙真人说您……”

“少囉嗦。”李渊一摆手,“朕饿。前头带路,小点声。”